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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出国调令后,我并未声张悄然离开军区大院,顾团长寻我寻疯了
发布日期:2025-11-22 19:35:27 点击次数:98

拿到出国调令后,我并未声张悄然离开军区大院,顾团长寻我寻疯了

1982 年,秋意早早地笼罩了北京大学。教师办公室里,闫欣悦如坐针毡,双手一个劲地揪着衣角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终于,年迈的何教授满脸欣慰,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盖了章的公派留学申请表,递到她面前。

闫欣悦双手颤抖着接过,眼眶瞬间泛红,她深鞠一躬,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:“何教授,您不知道,这机会对我来说有多难得,多重要!”

何教授一边翻看着桌上的文件,一边关切地问:“这次留学要好几年呢,家里人都支持你不?”

闫欣悦心头猛地浮现出刘承宇那张冷漠的脸,但她很快挺直了脊背,眼神坚定:“我留学回来是为了建设祖国,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,我相信我爱人会理解的。”

教授赞许地点点头:“很好,有这觉悟就对了。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,回去好好准备准备,跟家人告个别吧。”

闫欣悦走出办公室,天边的晚霞像燃烧的火焰。校园里,学生们三个一群、五个一伙,捧着饭盒,有说有笑。她快走到校门口时,一个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。

“承宇,太感谢你了,帮我找了这么多资料,没你我真不知道咋适应这大学生活。”

闫欣悦下意识地望过去,只见刘承宇和夏静妍站在校门口的树下。刘承宇脸上挂着少见的温和笑容,轻声说:“咱俩从小一起长大,这点小事算啥,以后有困难尽管跟我说。”

闫欣悦紧握双手,赶紧收回目光,低头想躲开。可没走几步,刘承宇就发现了她:“欣悦!”

闫欣悦停下脚步,刘承宇快步上前:“今天部队事儿少,我特意来接你下班。”

闫欣悦听到“特意”两个字,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夏静妍和那些资料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她轻抿嘴唇,淡淡地说:“既然来接我,那就走吧。”

刘承宇没察觉到她的冷淡,转头对夏静妍说:“静妍,顺路,一起回去吧。”

闫欣悦没回应,夏静妍笑着上前打招呼:“欣悦同志。”

一路上,夏静妍叽叽喳喳地讲着和刘承宇小时候的趣事。她笑着问闫欣悦:“这些事承宇没跟你说过吧?他小时候可调皮啦。”

闫欣悦敷衍地笑了笑:“是啊。”

三人并肩走着,夏静妍倒像是刘承宇的妻子,闫欣悦反倒成了局外人。闫欣悦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这算怎么回事啊。”

闫欣悦和刘承宇都是北京人。她回忆起五年前,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,高考恢复第一年就考回北京上大学。刘承宇部队任务结束回北京,座位就在她旁边。后来在军研项目中又相遇,很快就熟悉起来。

闫欣悦忍不住对刘承宇说:“咱俩那时候相遇还挺巧的。”刘承宇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不久后他们交往,两年后结婚。婚后生活原本平静又温馨,直到一个月前,下乡的夏静妍考上北大回城。

闫欣悦忍不住对刘承宇抱怨:“自从夏静妍来了,你就变了。”刘承宇却一声不吭。

夏静妍出现那天,闫欣悦才知道刘承宇有个青梅竹马。那些日子,刘承宇总是心不在焉,连结婚纪念日都忘了,对夏静妍的事却格外上心。

闫欣悦质问刘承宇:“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?”刘承宇沉默不语。

有次刘承宇发小生日,他去吃饭。天色晚了,闫欣悦担心他,出门去接。在发小家门口,她听到有人说:“要是静妍没下乡,和承宇结婚的就是她,他俩是金童玉女。”

另一个人说:“闫同志不错,但比不上多年情谊。”

闫欣悦静静地等着刘承宇反驳,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,没为她辩解一句。闫欣悦眼眶泛红,喃喃自语:“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么不重要。”

那一刻,闫欣悦站在风中,全身冰冷。她暗暗决定,放弃这段婚姻,成全他们。

夜幕降临,军区大院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。夏静妍挥手告别,刘承宇和闫欣悦相对无言。闫欣悦觉得这沉默充满了讽刺,她轻声说:“这日子真没意思。”

闫欣悦回到家,做了简单的晚饭。饭桌上,刘承宇似乎察觉到她不高兴,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,问道:“怎么了,今天这么安静?”

饭桌上,闫欣悦正夹着菜,手中的筷子蓦地停在了半空。她缓缓抬眸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,轻声道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累了。”

从前,每次吃饭,都是她搜肠刮肚地找话题,努力活跃气氛。可如今,她真的不想再这样委屈自己去迁就谁了。

刘承宇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笑容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,长舒了一口气,赶忙解释:“静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。”

他一脸诚恳,接着说:“她下乡吃了那么多苦,现在好不容易回来,学校里又人生地不熟的,我这个当哥哥的,自然得多帮衬帮衬。欣悦,你向来大度,肯定能理解我的,对吧?”

闫欣悦想起曾经,因为夏静妍的出现,她和刘承宇不知争执过多少次。每次,他都用同样的话来敷衍她。那些曾经的难过与痛苦,如今早已如过眼云烟般消散。此刻,她的心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我理解。”她平静地放下碗筷,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我吃饱了。”

她的碗里,刘承宇刚刚夹的菜,一口都没动。可刘承宇却完全没留意到,只是温和地说:“那你早点休息,我来收拾。”

次日清晨,闫欣悦出门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餐。吃过早饭,刘承宇起身准备出门,皱着眉头说:“部队最近忙得不可开交,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,你自己早点休息。”

这样的场景几乎天天都在上演,闫欣悦轻轻点头,“好的。”

刘承宇走到门口,突然停住脚步,转身说道:“对了,静妍刚回来,比我们小两岁,在学校要是遇到啥麻烦,你多关照她一下。”

这话他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。闫欣悦凭借出色的成绩,毕业后留在学校当助教,夏静妍正是她的学生之一。闫欣悦轻轻垂下眼帘,平和地应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以往只要提到夏静妍,闫欣悦总会忍不住有些情绪波动。可这次她的平静,让刘承宇有些意外。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你能这么想,我就放心了。”

随着门轻轻合上,屋内恢复了宁静。闫欣悦突然没了食欲,放下只咬了一口的包子,端着盘子进了厨房。收拾完,她也出了门。

虽说即将离开,学校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。同系的李教授启动了一个科研项目,要挑选优秀学生参与,学生们都争着报名。闫欣悦被拉去帮忙,一上午就收了一大堆报名表。

下午报名截止,她整理好报名表,准备给李教授送去。这时,夏静妍蹦蹦跳跳地出现了。“欣悦,我来报名了。”她递过报名表,却没有要走的意思,调皮地眨眨眼,带着一丝羞涩说:“欣悦,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学校活动,好多事都不懂,你能帮帮我……”

闫欣悦猛地想起刘承宇的话,要她照顾夏静妍。她平静地打断夏静妍,“不好意思,我只负责统计报名学生,其他的我不管。”

夏静妍脸色一变,着急地说:“欣悦……”

闫欣悦接着说:“以后在学校,叫我闫老师。”

夏静妍有些尴尬,红着脸说:“…… 闫老师,那我交了报名表,就先走了。”

说完,她匆匆离开。闫欣悦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把报名表交给了李教授。

晚上回到家,原本说要晚归的刘承宇已坐在客厅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闫欣悦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问:“部队的事忙完了?”

刘承宇没回答,质问她:“你为什么要以权谋私针对静妍?”

闫欣悦愣住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刘承宇又说:“你知道夏静妍为了参加这个项目,查了多少资料,做了多少准备吗?”

“我以为你理解我的意思了,没想到你还背后搞小动作让她落选,有意思吗?”

闫欣悦看着刘承宇脸上的讽刺,反问:“我们夫妻这么多年,在你眼里,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?”

刘承宇欲言又止,最终沉默。闫欣悦压下心中的苦涩,平静道:“夏静妍落选只能说明她能力不够,如果你们有意见,直接找李教授,这项目他全权负责。”

既然刘承宇认定她做了手脚,她也不想争辩。闫欣悦轻声说完,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。片刻后,她听到门轻轻关上的声音,知道刘承宇走了。

她满心疲惫,哪有心思去猜测他去了哪里。一躺到床上,困意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,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她隐约听到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紧接着,床的一侧陷了下去,有人悄悄躺在了她身边。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柔地伸过来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那股温暖瞬间如电流般蔓延开来。

一个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:“欣悦,今天是我误会你了,真的对不起。”

闫欣悦紧闭着双眼,装作还在熟睡,心里却五味杂陈。她轻轻推开他的手,缓缓转过身去。就在转身的瞬间,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头。被误会时,她强忍着情绪,此刻却委屈得不行。

第二天醒来,闫欣悦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,身旁空荡荡的,刘承宇早已不见踪影,被窝都凉透了。她没多想,简单地收拾好自己,便匆匆去了学校。

刚进校门,就碰到了李教授。闫欣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热情地打招呼:“李教授,早上好!”

李教授看到她,脸色有些不自然。闫欣悦人缘好,好奇心也重,关切地问道:“李教授,您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李教授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:“那个叫夏静妍的学生,她和你丈夫啥关系啊?昨晚大半夜他还来找我问项目的事儿呢。”

闫欣悦想起昨晚刘承宇的道歉,心里顿时一阵翻腾。她也曾像夏静妍一样四处碰壁,那时刘承宇冷冷地说:“能力不足,就再努力。”

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:“夏静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居妹妹,刚从乡下回来,他自然就多关心了些。”

李教授皱了皱眉,认真地说:“虽说不是亲妹妹,可还是得避避嫌啊。”

闫欣悦连忙点头致谢:“谢谢您提醒,李教授,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
下午课结束,闫欣悦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。一眼就看到刘承宇站在那儿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以为他又是来等夏静妍的。

没想到刘承宇径直朝她走来,大声喊道:“欣悦!”

他伸手想拉她的手,闫欣悦轻轻抽回,小声说道:“这是学校,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
刘承宇愣了一下,声音低沉下来:“可我们是夫妻啊。”

闫欣悦避开他的视线,连忙转移话题:“今天工作忙吗?”

刘承宇回答:“忙完了,特意来接你,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。昨天让你生气了,我跟你道歉。”

闫欣悦想了想,没有拒绝。国营饭店里,刘承宇交了肉票,两人面对面坐下。

闫欣悦想起李教授的话,喝了口水,认真地说:“我今天碰到李教授了,我知道你想帮夏静妍,但别太张扬了。”

“她还是未婚女孩,你也有家庭,外人看着影响不好。”

公派留学申请过了,但还没出发,她可不想出意外。

刘承宇眉头一皱,不耐烦地说:“怎么又提这事?”

“都说了她是我妹妹……”

闫欣悦放下水杯,直视着他,质问道:“妹妹?她叫过你一声哥吗?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闫欣悦好像没察觉,接着又问:“那她又可曾叫过我一声嫂子?”

刘承宇眼神黯淡,反问:“称呼有那么重要吗?我们这么多年情谊,还需要称呼来证明?”

闫欣悦沉默片刻,轻轻一笑:“好的,刘承宇同志。”

她特意加重“同志”的语气,刘承宇脸色立马变得难看。

“我觉得你变了,变得不讲理。”刘承宇站起来,“部队有事,我先走了,你慢慢吃。”

刘承宇走后不久,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上了桌。闫欣悦夹起一块放进嘴里,眼眶被热气熏得发红。那个人把她逼到这地步,还指责她不讲理。肉变得难以下咽,闫欣悦叫来服务员打包。

天色暗下来时,闫欣悦拎着红烧肉回到部队家属院。她轻轻把饭盒搁在桌上,随后出门去收白天晒好的衣裳。途中,她和几位邻居嫂子唠了几句家常。

刚走到房门口,屋里传出的说话声便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
“哟,这不是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嘛!我最近为了买书,把钱都花光咯,好久都没沾过肉星子啦。”夏静妍的声音满是艳羡。

沉默了两秒,刘承宇开了口:“这该是你嫂子带回来的。你要是想吃,我给你肉票和钱,你自个儿去买。”

闫欣悦听着,嘴角微微上扬,心里暗自发笑。这刘承宇,好像是把她之前的话听进去了,可又好像只听了个半吊子。

“嫂子?”夏静妍提高了音量,那语气里满是不屑,还故意拖长了尾音。

刘承宇皱起眉头,一脸严肃:“怎么说话呢?你跟我没大没小惯了,对欣悦,可得放尊重些。”

夏静妍干笑两声,阴阳怪气地说:“欣悦同志不乐意我这么叫她,非得跟我划清界限,让我叫她闫老师呢。”

听到这话,闫欣悦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。屋里的两人看到她,反应截然不同。刘承宇早已没了在饭店时的那股冷漠劲儿,赶忙上前解释:“我刚回来,静妍正巧来还资料。”

而夏静妍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闫欣悦。闫欣悦却压根不在意,只是淡淡地说:“嗯,你们先聊着,我进去叠衣服。”

快进房间时,闫欣悦转头,认真地对夏静妍说:“夏静妍同志,在学校让你叫我闫老师,是为你好。”

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要是你以后真选上了什么项目,你愿意别人在背后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吗?”

夏静妍一怔,还没来得及反应,闫欣悦已经关上了房门。尊重这东西,从来都得自己去挣。既然有些人肆无忌惮,她又何苦一直忍气吞声。

外面的说话声不大,闫欣悦也没心思去细听,她正琢磨着离开时要带哪些实用又必备的物件。没过多久,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,想必是夏静妍走了。

很快,刘承宇推开卧室的门,神情有些不悦,埋怨道:“你刚才对静妍的态度太直接了,她表面看着不在乎,其实内心可敏感着呢。”

闫欣悦停下手中的动作,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倔强:“我哪句话让她不舒服了?要我亲自去给她道歉吗?”

刘承宇看着她平静的模样,反倒有些手足无措。他想起闫欣悦特意带回来的红烧肉,心里泛起一丝愧疚:“不用了,我已经替你道过歉了。你出来吧,我把菜热一热,咱俩一块儿吃。”

闫欣悦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刚要开口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紧接着是一声浑厚的呼喊:“欣悦同志,你家出大事啦,你赶紧回去看看吧……”

闫欣悦和刘承宇急忙赶回闫家。一进屋,就见闫父躺在床上,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石膏。闫欣悦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夺眶而出,心疼地说:“爸,你这是咋弄的?操作机器咋这么不小心呢?”

闫父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,此刻却格外温和,安慰道:“没事,医生说就是轻微骨裂,养上一个月就好啦。”

闫母也赶忙解释:“哎呀,让你们担心了,我当时慌了神,才让人去通知你们。”

闫欣悦揉了揉眼睛,坚定地说:“这么严重的事儿,肯定得告诉我啊。”

她转向刘承宇,说道:“我今天得留在家里照顾爸。”

刘承宇立刻点头:“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,再拿点肉票和钱,给爸买点营养品。”

闫母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没事,我能忙得过来。”

这时,隔壁的大胖小子敲了敲门,大声说:“闫爷爷闫奶奶,明天中秋,我爷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。”

闫母热情地招呼完,又看向闫欣悦,关切地问:“你们结婚快三年了,啥时候要个孩子呀?之前承宇说等你大学毕业再考虑,现在也差不多了吧?”

闫欣悦身体一僵,她还没跟父母说公派留学的事儿,原本打算中秋再讲。闫母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,周围结婚两三年的,有的都有俩孩子了。闫欣悦不知如何作答,便看向刘承宇。

刘承宇似乎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:“我和欣悦会努力的。”

闫母听了,笑容更灿烂了。刘承宇离开后,闫欣悦深吸一口气,向父母坦白了自己要公派留学的事。

闫父闫母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。闫父皱着眉头问道:“欣悦,你咋突然想出这事儿了呢?你走了,承宇咋办?”

闫父想得更多,沉着脸说:“是不是那小子对你不好?你跟爸说,爸就算受了伤,也不会让人欺负你。”

闫欣悦心里暖乎乎的,但她不想让父母操心,笑着安慰道:“爸,妈,你们别瞎想,就是个学习的好机会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她眉眼弯弯,脸上洋溢着甜美至极的笑容,脆生生地说道:“爸妈,我这可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哟。等我学成归来,就能好好为祖国添砖加瓦啦,你们肯定会支持我的,对吧?”

闫母皱着眉头,担忧地说:“欣悦啊,那你和承宇的事儿咋办?”

闫欣悦拍了拍胸脯,自信满满地说:“至于承宇那边,你们别担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
闫父听了,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他轻轻拍了拍闫母的肩膀,安慰道:“老伴儿,欣悦从小到大就懂事,心里有数。咱们就放宽心,别瞎操心了。”

6

第二天便是中秋佳节。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。刘承宇准时来到闫家,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餐后,他便带着闫欣悦一同回去。

夜幕低垂,月色如水般洒在两人身上。回到家后,刘承宇像往常一样,温柔地将闫欣悦拥入怀中。闫欣悦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,不禁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。她在心里暗暗嘀咕: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对这样的亲密接触竟有了抗拒。
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,刘承宇那低沉温柔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:“欣悦,我觉得妈说得在理,咱们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?有个小宝贝,家里肯定更温馨。”

闫欣悦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刘承宇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,可如今,那份美好的憧憬早已消失不见。她轻轻推开刘承宇的手,语气平淡:“孩子的事儿急不来,我最近太累了,想先好好休息一阵。”

刘承宇沉默片刻,闫欣悦只觉心跳陡然加速,她紧张地咬着嘴唇。好在,他终于开口: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
闫欣悦暗暗松了口气。过了一会儿,刘承宇又兴致勃勃地说:“今天看到我战友家那小子,调皮得很,但家里有他在,热闹极了。”他说起部队里的趣事,声音里满是笑意。

闫欣悦心里一紧,心想:原来昨天他对闫母的回答只是敷衍,今天是真有了要孩子的想法。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,便笑着说:“以后咱们也会有这样的生活。”

只是,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人,不会是她。随着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,闫欣悦除了在学校,其余时间都用来陪伴父母。刘承宇似乎也清闲了不少。

这天,他又来到学校接闫欣悦下班,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。他们刚付完钱,打好饭坐下没多久,夏静妍那清脆的声音便传来:“承宇,闫老师,我能坐这儿吗?”

闫欣悦头也没抬,淡淡地说:“这是公共场所,静妍同志想坐哪儿都行。”

刘承宇微笑着点点头:“既然碰到了,一起吃吧。”

夏静妍开心地坐下,装作不经意地说:“前几天承宇跟我说闫老师心情不好,他还专门向我请教解决办法呢。现在看到你们一起吃饭,我打心眼里高兴。”

闫欣悦手上的动作一顿,缓缓抬眸,对上夏静妍眼中那藏不住的得意。她在心里冷哼一声:这是在暗示我,刘承宇这几天的变化是因为她吗?闫欣悦礼貌地点点头:“那多谢你了。”

夏静妍愣了一下,很快又笑着说:“既然你们和好了,承宇说好的谢礼啥时候给我呀?我可盼了好久呢。”

刘承宇看了眼闫欣悦,轻声解释:“她说学习的时候老忘记时间,我就答应送她一块上海牌手表。”

闫欣悦嘴角上扬,语气轻松:“用你的工资买,不用跟我报备。”

刘承宇动了动嘴唇,又看向夏静妍:“你这丫头急什么,我已经托去上海的朋友带了。”

7

闫欣悦没再看他们的互动,收拾好餐盘说:“我吃饱了,你们慢慢吃。”

刘承宇也跟着起身:“我也吃好了。”

两人从食堂出来,正好碰到闫欣悦的一位女同事。女同事笑着打趣:“刘团长这是舍不得欣悦,天天来陪呢?”

闫欣悦笑着回应:“没错。”

等同事走远,刘承宇紧张地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

闫欣悦轻描淡写地说:“有个项目要和其他学校交流,可能得出差一阵。”

刘承宇松了口气,还是关切地问:“咋不提前跟我说?要去多久?”

“行李都准备好了没?”刘承宇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闫欣悦心里微微一紧,脸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容。平心而论,刘承宇平日里的确是个体贴的丈夫,对她关怀备至,也一直支持她的工作。可只要一涉及夏静妍,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想到这儿,闫欣悦心中最后一丝眷恋如轻烟般消散了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呢,得看项目进展咋样。”

第二天,闫欣悦下课匆匆回到办公室。一位出差回来的男同事,满脸羡慕地打趣道:“欣悦,你可真厉害,说申请公派就申请上了。你爱人没意见吧?”

另一位同事满脸感慨,跟着附和:“是啊,我本来也想申请公派,可一想到要和爱人分开那么久,通信又不方便,唉,最后只能放弃啦。”

闫欣悦微微一怔,思绪飘回到一年前。那时她就有了公派的机会,可因为刘承宇,她最终选择放弃。这时,昨天在食堂遇见的女同事插了嘴:“这有啥问题呀,我昨天还瞧见欣悦的爱人特意过来陪她吃饭呢。”

“他俩感情那么好,肯定没问题的,对吧,欣悦?”有人笑着问道。闫欣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,勉强挤出微笑,转移话题:“临走前,我请大家吃顿饭吧!”

众人不再追问,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国营饭店。还没进门,一位女同事突然一把拉住闫欣悦,手指玻璃窗前的两个人影,语气有些怪异:“欣悦,那不是你家刘团长和那个夏静妍吗?”

闫欣悦静静地看着那两人,有说有笑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,好似根本没留意到她。她装作不在意,转头对同事们说:“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,挺害羞的。咱们人多,就别去打扰他们了。”说着,便带着大家走进了包间。

门关上的瞬间,闫欣悦忍不住又往外瞅了一眼。就见夏静妍正娇嗔地轻轻拍打刘承宇,她手腕上那块精致漂亮的女表,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亮。闫欣悦目光微微一沉,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起来。

包间里,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。“等欣悦再回国,肯定直接去科研所了吧?”一位同事说道。“那当然,到时候欣悦就是技术大牛,为国家做贡献的重任就交给你啦!”另一位同事笑着接话。

闫欣悦被同事们的热情包围着,心中的离别之情仿佛暂时被搁置了。她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说道:“我一定会把国外的先进技术学回来,不辜负大家的期望。”

一位男同事举起搪瓷杯,笑容满面:“来,以茶代酒,祝欣悦同志前程似锦!”

闫欣悦笑着回应,心中默默许下承诺。她想着,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如所愿,繁花似锦,不再因刘承宇而黯然神伤。

走出国营饭店时,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。闫欣悦一出门,就意外地和刘承宇撞了个正着。她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
刘承宇赶忙解释:“我刚才看见你和同事们一起吃饭,怕打扰你们,就在外面等着,想和你一起回家。”

闫欣悦还没来得及回应,身后的同事们就开始起哄:“刘团长真是细心,哪像我们家那位,总是不分场合。”

闫欣悦担心他们说出不该说的话,赶紧拉住刘承宇的手腕,语气急切:“那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
走在街道上,她松开了手。刘承宇似乎有些失落,下意识地又拉住了她的手。闫欣悦疑惑地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
刘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一块女式手表,和夏静妍的那块略有不同。“今天刚到的,我也给你带了一块。”

闫欣悦愣愣地看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很想问这是不是顺便买的,或者是不是夏静妍挑剩下的,但最终什么也没问,只是轻声说:“谢谢,很漂亮。”

刘承宇笑了:“那我帮你戴上吧。”

闫欣悦没有拒绝。路过照相馆时,刘承宇突然停下脚步,眼神带着一丝期待:“欣悦,我们拍张照吧?”

闫欣悦回想起,他们结婚几年,只有一张合照,还是领结婚证时拍的。现在刘承宇想再拍一张,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即将画上句号?

闫欣悦望着身旁的刘承宇,心里暗自思忖,有始有终倒也不错。“好呀。”她轻声答应,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。

两人正朝着照相馆走去,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。他们下意识转头,只见夏静妍被一辆自行车狠狠撞倒,狼狈地躺在地上。

闫欣悦眉头微蹙,心中犯起了嘀咕:“这究竟是巧合,还是夏静妍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呢?”

还没等她细想,刘承宇立刻松开了她的手,满脸焦急地说道:“欣悦,我得过去看看。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,到时候咱们再来拍,行不?”

话一说完,他看都没看闫欣悦一眼,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夏静妍跑去。

闫欣悦孤零零地站在原地,心中五味杂陈。承诺的是他,失约的还是他。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表。那表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心底生疼。

她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刘承宇,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
闫欣悦形单影只地回到大院。等刘承宇回来时,夜色已深,她正埋首整理行李。

刘承宇望着空荡荡的衣柜,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,满脸疑惑地问:“不是说只去几天吗?咋带这么多衣服呀?”

闫欣悦手里不停地叠着衣服,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那边天气变幻莫测,多带点衣服以防万一嘛。”

她怕刘承宇继续追问,赶忙转移话题:“静妍同志咋样了?伤势严重不?”

一提到夏静妍,刘承宇的注意力瞬间被引开。他皱着眉头,满脸担忧地说:“虽说没伤到骨头,但擦伤不少。她那么爱美,哭了老半天呢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:“静妍从小就娇气得很,这次受了伤,被吓到了,我就多陪了她一会儿。”

闫欣悦拉上编织袋拉链,避开他的目光,淡淡地说:“你和静妍同志从小一起长大,她受伤了,你关心她是应该的。”

刘承宇看着她,笑着说:“欣悦,你好像变了。”

闫欣悦抬头问道:“哪儿变了?”

刘承宇说:“越来越善解人意了。”

闫欣悦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刘承宇又问:“是两天后出发吧?到时候我送你。”

闫欣悦心中一痛,脑海中闪过刘承宇毫不犹豫放开她手的画面。她沉默片刻,点头道:“好。”

刘承宇点点头,转身去了卫生间。接下来两天,尽管夏静妍伤得不重,刘承宇还是天天去看她。一会儿送药,一会儿安慰哭闹的她。

闫欣悦每次都表示理解:“你去照顾静妍吧,她现在需要你。”

离开前一晚深夜,闫欣悦睡得正香,突然感觉有人推她,耳边还有大院其他人家嘈杂声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见刘承宇已起床。

刘承宇急切地说:“欣悦,有个紧急任务,我得去,明天不能送你了,等你回来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”闫欣悦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任务重要,你快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
“好,等你回来我一定去接你。”刘承宇握了握她的手,匆匆离去。

闫欣悦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自嘲一笑。她虽早不对他的承诺抱期待,但有时也想,刘承宇就不能让她猜错一次吗?可永远没有例外。

第二天一早,学校的人来搬走闫欣悦的行李。她最后一次坐在客厅桌前,看着面前的“离婚协议书”,静静地在申请人后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她摘下手腕上的手表,轻轻压住协议书,起身离开。站在家门口,她最后看一眼这几乎由她一手装扮的房子,缓缓关上门,轻声说:“刘承宇,再见。”

两小时后,首都机场。公派留学生的负责人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,眼神欣慰:“各位同志风华正茂,志向高远。遥祝诸君此去乘风破浪,扶摇直上九万里,学成归来,建设中国。”

闫欣悦泪光盈盈,抬手敬礼:“定不负祖国所托!”

这批公派留学生将经过十三小时飞行,远渡重洋抵达美国旧金山机场。飞机起飞那一刻,闫欣悦透过舷窗看见了天安门广场。她在心里默默发誓:愿以身为剑,铸造共和。此去经年,但行前路,无问西东。

一月后,刘承宇顺利完成任务,风尘仆仆地回到军区大院。按照惯例,部队出任务归来的日期会提前通知军属,闫欣悦向来会在大院门口等着他。她身姿高挑,面容姣好,每次他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她。

可这次,刘承宇在大院门口翘首以盼,目光在军属们中间扫了好几圈,都没瞧见那熟悉的身影。他眉头微皱,心里犯起了嘀咕:“难道是去其他学校交流还没回来?”不知为何,一种莫名的心慌涌上心头。

执行这次任务时,每晚战友们聚在一起,总爱聊起自己的家庭。他默默听着,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闫欣悦的模样,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。他不禁开始反思,这段日子闫欣悦确实变了很多。自己呢,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静妍身上,疏忽了欣悦的感受。夏静妍不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,关心她多些也无可厚非,可欣悦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啊。

他越想越心急,归心似箭,一心只想立刻回到闫欣悦身边,亲口向她认错,发誓以后绝不再犯那种糊涂。

“承宇!”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刘承宇精神一振,急忙转头,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。夏静妍从人群中欢快地跑出来,站到他面前,满脸欣喜:“承宇你终于回来了!我可担心死你了。”

刘承宇顾不上寒暄,急切地问道:“欣悦呢?她怎么没在这儿?”

夏静妍脸色一僵,眼神有些闪躲,低头摆弄着衣角说:“不清楚,我也好久没见她了。”

刘承宇此时哪有耐心跟她多聊,只冷淡地回了一句:“我很累了,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。”说罢,他径直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。

到了家门口,他发现门已上锁,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。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,推开门,只见屋里一片冷清,桌子凳子上都蒙着一层薄灰,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。

“欣悦还没回来。”刘承宇心里一紧,强忍着不安,提着包走进屋子。刚一低头,他就看到桌上女士手表下压着一张纸。他心脏猛地一缩,大步走过去,扫开手表,看清纸上内容后,瞳孔瞬间放大。那是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,右下角签着闫欣悦的名字,字迹娟秀清丽,正是他熟悉的模样。

这一瞬,刘承宇只觉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回荡——闫欣悦要跟他离婚!

好一会儿,他才渐渐缓过神来。出任务前那半个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那些曾让他心生怀疑的细节,此刻清晰地揭示出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什么项目交流都是借口,闫欣悦早就动了离开的念头!

她现在在哪?回闫家了吗?刘承宇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惫,转身又出了门,直奔闫家而去。

到了闫家,他在门口踌躇了片刻,还是抬手敲响了门,大声喊道:“欣悦?欣悦!”

“来了!”屋里传来一道女声,隔着门,声音有些模糊。等待开门的时间虽短,刘承宇却觉得无比漫长,心跳也愈发紊乱,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。

很快,门缓缓打开。刘承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,他艰难地挤出声音:“妈……”

闫母热情地招呼他进屋:“快进来,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?”说着,她转身用暖水壶里的热水给他冲了一杯糖水。

刘承宇低头喝着糖水,胃里渐渐暖和起来,可心里却依旧冰冷。他握着搪瓷杯,声音沙哑地问:“妈,欣悦在家吗?我想见她。”

闫母一脸疑惑:“她不是去留学了吗?你怎么见她呀?”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轻声问道:“欣悦没跟你说吗?”

闫母温柔的声音让刘承宇如坐针毡,闫欣悦出国的事只字未提,这分明是铁了心要离开他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说出闫欣悦要离婚的事。

他慢慢喝完糖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,说:“是我工作太累,忘了她已经出国了。妈,如果没事,我就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
闫母松了口气:“原来是这样,你们感情那么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刘承宇心里满是苦涩,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起身离开。秋天的阳光并不刺眼,却暖不进他的心。他握紧拳头,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:“闫欣悦,我会等你回来。”

1986年一月。

闫欣悦结束了海外的学业,怀揣着给父母惊喜的心情,悄悄回到了国内。她拖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,满心期待地打开家门。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——刘承宇正坐在客厅里,专注地剥着蒜。

刘承宇听到动静,缓缓抬起头,四目相对,他也愣住了。这三年多来,无数个夜晚,他都在梦里盼着她回来,就像此刻这般场景,以至于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。

这时,闫母从厨房走了出来,看到这一幕,同样愣住了。不过,她很快反应过来,激动地大喊:“欣悦?你可算回来了!”

这一声呼喊,让沉浸在惊愕中的两人回过神来。闫母连忙上前,接过闫欣悦手中的行李,又嗔怪又欢喜地说道:“你这孩子,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。你爸出去买东西了,马上就回来。你们这么久没见,肯定有好多话要说,先聊会儿,我再去炒两个好菜。”说完,她笑着回了厨房。

刘承宇默默地站起身,将闫欣悦的行李一件一件搬进房间。客厅里,只剩下两人,气氛再次陷入沉默。刘承宇心里有千言万语,可话到嘴边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而闫欣悦则在心里盘算着,该如何向父母坦白他们之间的事。当初,她没提离婚的事,现在看来,刘承宇也没说。这种怪异的氛围,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。

突然,闫欣悦看向刘承宇,认真地说:“你跟我出来一下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,如水般洒在大地上。路边还有没化完的雪,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。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,闫欣悦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开口:“刘承宇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刘承宇心里预想过无数种再见面的场景,唯独没想到她会这样开场。他的眼神瞬间一沉,声音低沉地说:“我没签字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军人,结婚离婚都得打报告,可没有感情的婚姻,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闫欣悦无奈地说道。她呼出的白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,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
刘承宇苦涩地笑了笑,声音沙哑:“怎么会没有感情?我喜欢你,一直都喜欢。”

“我早就不喜欢你了。”闫欣悦打断他,语气决绝,“现在的你对我来说,只是个牢笼,让我喘不过气来。”

刘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知道闫欣悦在国外的地址,写了好多信,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。听到“牢笼”二字,他明白那些信或许早被她扔到了垃圾桶里。他只觉得心脏像被挖去一块,痛得身子都在微微发抖。但他还是强挤出一抹笑:“不管怎样,我不会离婚的。”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。

闫欣悦抿了抿唇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默默回了家。闫母和闫父见她回来,立刻围了上来。闫母急切地问:“欣悦,你跟承宇到底怎么啦?”

这几年,闫母一直觉得他俩之间有些不对劲,但刘承宇常来看他们,她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。闫欣悦回来后,两人相处哪有夫妻的样子,她就知道出事了。

闫欣悦顿了顿,如实说:“我跟刘承宇离婚了。”

虽说刘承宇还没签字,但她觉得这是迟早的事儿。闫父闫母都愣住了。过了一会儿,闫父缓过神,问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闫欣悦避重就轻,简单说了之前的情况,然后安慰道:“爸,妈,我已经长大了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你们别担心。我跟刘承宇的感情早就有问题了,再纠缠下去,只会徒增烦恼。”

闫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闫父也沉默不语。闫欣悦知道父母需要时间接受,便回房间整理行李。

半夜,闫欣悦口渴,出门喝水。路过父母房间时,她听到里面传出抽泣声。她站在卧室门外,手悬在半空,犹豫着要不要敲门。就在这时,里面传来闫母带着哭腔的低语声:“欣悦怎么就这么固执呢?就不能和承宇好好谈谈,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吗?”

闫父轻声安慰:“别哭了,女儿有自己的打算……”

“你说得倒容易,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,我心疼啊!欣悦这么好,却要离婚,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?生病了都没人照顾……”

闫欣悦没再听下去,转身去喝了口水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。被窝里还有余温,可她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
她打心底里抗拒和母亲聊离婚的事儿,就怕母亲心里犯嘀咕。虽说如今离婚不算啥稀罕事儿,但大多数人还是宁愿在婚姻里凑合着过一辈子。离了婚,难免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闫欣悦心里明白母亲的担忧,可她实在不想委屈自己。难道要一辈子眼睁睁看着刘承宇和夏静妍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吗?她做不到!这些年,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。她坚信,时间会让母亲慢慢理解她的。

第二天,闫母坐在餐桌旁,好几次张嘴想说话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,目光时不时落在闫欣悦身上。

闫欣悦自然知道母亲想说什么,却假装没察觉,闷头吃完早餐,便起身出门。

走在北京的街道上,闫欣悦被眼前的变化惊到了。政策放宽后,街道两旁的摊贩热闹极了,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除了国营商店,自营店铺也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。路边的茶馆里,几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,一边喝茶聊天,一边下棋,那悠闲的模样,让闫欣悦暂时忘了时间的流逝。

不知不觉,她走到了北京大学的门口。望着学校的新变化,闫欣悦瞪大了眼睛。建筑焕然一新,校园里的学生明显比以前多了,个个朝气蓬勃。

她正准备进去,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。转身一看,夏静妍正快步朝她走来,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,眼神里满是不满。

夏静妍走到她跟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直接质问:“你不是出国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

闫欣悦微微一愣,随即挺直了腰板,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国家送我出去学习,我学成回来报效国家,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

夏静妍眉头一皱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,又问:“昨天你是不是见到承宇了?他今天看起来心神不宁的。”

见闫欣悦不说话,夏静妍柳眉倒竖,声音陡然提高几分,怒目圆睁地质问:“闫欣悦!你既然都走了,干嘛还回来?难不成还想从我身边把他抢走?”

周围人被这尖锐的声音吸引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夏静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赶忙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道:“你心里清楚,要不是我当年下乡,承宇怎么会娶你!”

“就算你现在回来纠缠,也没用!”

闫欣悦平静地看着她,要是三年前的她,或许会被吓得不敢说话。可此刻,她不想再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。

“夏静妍,不肯签离婚协议的是刘承宇,你该去劝他。”闫欣悦语气平淡,说完便抬脚走进学校。

闫欣悦刚走进学校,就热情地跟领导和几个好友打招呼。校领导满脸期待地拉着她的手说:“欣悦,回来教课吧,学校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。”

闫欣悦笑着点头:“行,不过年后我要去研究所工作,有空我就回来上堂课。”她心想,自己在国外学到的知识,回来能为国家培养人才,也是一件好事。

这几天,闫欣悦逛着熟悉的地方,北京的变化让她又惊又喜,那些老样子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。更让她舒心的是,没再见到刘承宇和夏静妍。她以为能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。

可这天,她陪闫母置办年货时,在商场里碰到了刘母。刘母看到闫欣悦,脸上满是诧异,看了眼闫母,开口道:“欣悦,能跟我聊聊吗?”

“欣悦……”闫母有些紧张,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
闫欣悦轻轻拍了拍闫母的手背,安慰道:“妈,没事,你先逛逛,谈完我就找你。”

两人来到一家茶馆,闫欣悦优雅地给刘母倒了杯热茶,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,等着她说话。

刘母捧着茶杯暖手,过了好一会儿,抬眼问:“欣悦,听静妍说,你要跟承宇离婚?”

闫欣悦干脆地点头:“对。”

刘母眉头瞬间紧皱,语气有些激动:“为啥呀?我家承宇哪儿不好?”

闫欣悦淡淡一笑:“他挺好的,但不适合我。”

刘母冷笑一声:“是啊,不适合你了。你出国留学这么多年,他一个人等了你这么久。现在你回来了,眼界高了,看不上我家承宇了。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……”

“妈!”闫欣悦沉声打断她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。我不知道夏静妍跟你说了啥,但我得说清楚,我从没让刘承宇等我。”

她抿了口茶水,润润干涩的喉咙,接着说:“出国前,我就签了离婚协议,是刘承宇一直不签。我也很困扰,我知道您心疼他,但这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。您当初也不同意我们结婚,是刘承宇坚持,您才同意的。我感谢您的照顾,但有些事我不能不计较。”

刘母沉默许久,直到杯里的茶水完全冷了,才又开口:“你是计较静妍跟承宇的事吧?可他们从小就这么相处,你别为这点小事生气。”

闫欣悦神色认真,一字一顿道:“我真不觉得这是小事。”她心里清楚,自己和刘母观念差异巨大,多说无益。于是,她话锋一转,“反正,我已经决定好了。您劝劝您儿子,早点签字,往后咱们各过各的,互不打扰。”

说完,闫欣悦起身就要离开。她刚一转身,便瞧见几米外,刘承宇正静静地站在那儿。他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,看样子是刚从军区赶过来。他双眼黑沉沉的,宛如没有星星的夜空,深邃得不见一丝光亮,仿佛是黑色的漩涡,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。

刘承宇轻轻启唇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:“欣悦……”

闫欣悦却像没听见一样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刘承宇本能地伸出手,想要拉住她,可理智最终还是让他忍住了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闫欣悦的背影,消失在茶馆门口。

“儿子,儿子!”刘母连叫了他几声,他才回过神来,脸上依旧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“爸说你出来买年货,我帮你拿东西。”他边说边弯腰,提起了脚边的货物。刘母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,可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
两人走出茶馆,坐上了路边的红旗车。快到家时,刘母突然开口:“儿子,我觉得欣悦刚才说得在理。既然过不下去,就分开吧。你还年轻,离婚了再娶也不难。妈觉得静妍就挺好,咱们知根知底的,我以前就喜欢她。要是……”

刘母说到一半,停顿了一下,接着又说:“要是你不喜欢静妍,妈给你介绍别的优秀女孩,肯定有你满意的。”

刘承宇沉默着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对刘母的话完全充耳不闻。刘母却越说越来劲,话也越来越离谱。刘承宇终于忍不住了,提高音量打断她:“妈!这是我自己的事,我心里有数,会处理好的!”

刘母被他这一喝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从那天起,直到过年,闫欣悦都没再见到刘承宇,夏静妍和刘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大年初一清晨,闫家的门被敲响了。闫欣悦打开门,门外空荡荡的,只有一堆东西整齐地堆在门口。她一眼就看到了几罐包装精美的麦乳精,还有几条肥瘦相间、色泽鲜亮的猪肉,旁边还有一些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
闫欣悦心里明白,这些肯定是刘承宇送来的。说不定他此刻就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,默默地注视着这里。她抿了抿唇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这时,一个在楼下玩耍的小男孩进入了她的视线。

闫欣悦蹲下身子,微笑着对小男孩说:“小朋友,阿姨给你一些跑腿费,你帮阿姨把这些东西送到这个地址去,好不好?”

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,连忙点头:“好嘞,阿姨!”

这个年,闫家热热闹闹的,闫欣悦的脸上也洋溢着舒心的笑容。

直到初七,闫欣悦去研究所报到,刘承宇依旧没有出现。在研究所的第一周,她都在努力适应新环境。适应之后,领导把她叫到了办公室。

领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说:“小闫啊,有个研究项目交给你,这可是和军方合作的项目,好好干!”

闫欣悦眼中闪过一丝坚定,大声回答:“领导放心,我会做好的。”

她花了三天时间,把项目资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这项目虽然复杂,但对她来说,还不算太难。

弄清楚所有细节后,闫欣悦决定去军区,和负责人讨论项目事宜。通讯兵带着她,在曲折的走廊里拐了好几个弯,终于来到了一个办公室。

闫欣悦踏入办公室,一眼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刘承宇。她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迅速低下头,装作专注地翻阅手中资料,嘴里还小声嘟囔着:“奇怪,项目负责人怎么会是他……”

刘承宇留意到闫欣悦的反应,起身走向饮水机。他动作轻柔地接了一杯水,然后走到闫欣悦面前,轻轻放下杯子,温和地说:“我听说这个项目由你负责,就主动申请接手了。”

闫欣悦眉头瞬间紧皱,眼中满是警惕,语气尖锐:“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?别以为耍这种手段就能……”

刘承宇垂下眼帘,轻轻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诚恳:“欣悦,有些事我想重新开始,给我个机会吧。”

闫欣悦听到这话,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手中资料,纸张瞬间被攥得皱巴巴。那段和刘承宇在军闫项目合作的回忆,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当时也是对军闫设备进行开发研究,她虽不是主要负责人,但工作量极大。那段时间,她和刘承宇朝夕相处,刘承宇总是耐心帮她解决各种难题。

闫欣悦稍微回了回神,不着痕迹地抚平手中皱纸,语气冷淡:“我来是谈项目的,其他的,免谈。”

刘承宇呼吸一滞,脸上闪过明显失落,但很快调整状态,挤出一丝微笑:“好,先谈项目。”

“这次项目,咱们提供的材料注解全面,要求也很详尽……”刘承宇条理清晰地说着。闫欣悦全神贯注,手中的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重点与补充内容。

三个小时过去,商谈结束。刘承宇亲自送闫欣悦到军区门口。他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公事谈完了,出了军区,能聊聊咱俩的私事了吧?”

闫欣悦本打算抬脚就走,听到这话,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,看向刘承宇。刘承宇面色平静,深邃眼眸让人捉摸不透。闫欣悦心里清楚,他或许觉得重走旧路,他们还有可能。她佯装不知,冷冷问: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和谈工作时相比,闫欣悦此刻态度冷漠至极。那冰冷语气,让刘承宇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下意识摩挲手指,努力压抑情绪,声音沙哑:“我们……真要走到这一步吗?”

闫欣悦没有回应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眼神仿佛在问:“你觉得呢?”

这样的目光,如锋利的剑,直直刺进刘承宇心脏。他想起曾经暴露在敌人枪口下,命悬一线都没此刻难受。他抿了抿干裂嘴唇,急切地说:“我知道,咱们之间误会太多。”

“我对静妍真没别的心思,在我心里,她就是一起长大的妹妹。”

“以前的我,错得离谱。”

“我不该过多关注她,忽略你的感受,你明确表示不喜欢,我还不当回事。”

“我已经认识到错误,以后绝对不会再犯。”

“我会好好对你,事事以你感受为先,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?”刘承宇目光灼灼,眼神满是紧张与希冀。

闫欣悦只觉得荒谬至极,冷笑一声:“刘承宇,现在说这些,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
“我不想再纠结谁对谁错,你赶紧签字,以后你怎样与我无关。”

“还有,除了工作,别再有其他接触。”说完,闫欣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
刘承宇像根木桩般呆呆地立在原地,凛冽刺骨的寒风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小刀,轻易地穿透厚重的军大衣,直往骨头缝里钻,冻得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,身体僵硬得犹如一尊冰雕。

回到研究所后,闫欣悦满脑子还想着和刘承宇讨论的问题,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资料堆里。她时而紧蹙眉头,眼神中透露出苦苦思索的专注;时而奋笔疾书,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。她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,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实验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,那声音听起来熟悉,却又带着一丝陌生。“闫欣悦?”

闫欣悦这才从那一大堆资料中缓缓抬起头,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酸痛得仿佛要断掉。她轻轻揉了揉脖子,朝门口望去。这一看,她瞬间愣住了,惊讶地脱口而出:“陆歧为?”

站在门口的男人,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白大褂,显得格外儒雅。听到她的话,他嘴角微微上扬,轻笑一声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一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,一边调侃道:“算起来,咱们也有五六年没见了,我就变了这么多?让你都认不出我了。”

闫欣悦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,抬手摸了摸鼻子,急忙解释道:“是我没反应过来,一时间没把你和记忆中的样子对上。”

陆歧为走到办公桌前,动作熟练地把手中的钢笔插入白大褂胸前的口袋。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,目光落在闫欣悦身上,笑着说道:“听说新来了个留学回来的高材生,没想到是你啊。这么晚了,你还不回宿舍吗?”

闫欣悦这才看向被资料埋得严严实实的闹钟,惊叫道:“呀,都晚上十点了,我都没注意时间。”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桌上乱糟糟的材料。整理好文件后,闫欣悦好奇地问道:“你怎么也这么晚?我来研究所好几天了,怎么今天才看见你?”

陆歧为回答道:“之前一直在做一个秘密实验,任务很艰巨,没露面很正常。现在实验结束,我回来做些收尾工作,就晚了点。”

说完,陆歧为起身往外走,又关切地说:“宿舍虽然挺近,但这么晚了,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,我跟你一起吧。”

闫欣悦没有拒绝,快步跟了上去。一路上,闫欣悦和陆歧为刻意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安全距离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小事。

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。闫欣悦心里藏着不少专业上的问题,一直想找陆歧为请教。可陆歧为实在太忙了,就算在研究所的实验室,也很难碰到他。而闫欣悦负责项目启动,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没精力顾及其他。

刘承宇隔三岔五就来研究所。上次谈过之后,他没再提感情的事,当然,离婚协议也只字未提。他来,似乎真就只是为了跟进项目进度。

几个月一晃而过。这天,刘承宇像往常一样来到研究所。直到晚上,实验室其他人都走光了,他突然看着闫欣悦,犹豫了一下,才缓缓说道:“我的生日快到了。”

闫欣悦一脸茫然,疑惑地看着他,问道:“啊?你说生日怎么了?”

刘承宇凝视着她的眼睛,过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艰难地说:“你不是一直盼着我签离婚协议吗?再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,我就签字。这是我最后的要求。”

闫欣悦抿着唇,思索片刻,轻轻点点头,问道:“好,你生日那天想怎么过?”

刘承宇眼中闪过一丝自嘲,心里暗自想道:没想到要用这种方式,才能和她单独待一会儿。他故作轻松地说:“就陪我简单吃顿饭就行。”

“行。”闫欣悦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
刘承宇生日这天,闫欣悦早早忙完实验室的事,和他一起回到军区大院。这里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。走进分给刘承宇的房子,闫欣悦一下子愣住了。

走进屋子,闫欣悦一眼就看到,那书柜里的磁带摆放得如同仪仗队般整齐,墙上贴着几张港城明星的海报,色彩艳丽,仿佛散发着那个时代的独特魅力。桌上,一束永生花静静地绽放着,花瓣的色泽鲜艳如初,像是被时间凝固了一般。

房子干净得一尘不染,每一处摆设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刘承宇向来对居住的地方没什么讲究,结婚前,家里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,空荡荡的,毫无生气。结婚后,闫欣悦觉得这样的家缺少人情味儿,便精心挑选了好多东西来布置,才有了如今温馨的模样。

她曾经无数次幻想,能和刘承宇在这房子里相伴一生,直到头发花白,相互依偎着看夕阳。没想到,自己离开后,他竟一直维持着原样。闫欣悦沉浸在回忆中,眼神有些迷离。

刘承宇紧紧盯着她的脸,期待看到熟悉的眷恋神情,可看到的却是平静。他的心,瞬间像坠入了冰窖。“你先坐会儿,我去做饭。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
没多久,饭菜便一道道被端上了桌。红烧肉色泽红亮,泛着诱人的光泽;糖醋排骨酸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;还有那道她最爱的清蒸鱼,鲜嫩的鱼肉散发着淡淡的腥味。每一道,都是闫欣悦以前喜爱的菜色。

闫欣悦看着满桌的佳肴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大致猜到了刘承宇的想法,沉默不语。刘承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,声音带着一丝讨好:“尝尝吧,都是你以前爱吃的。”

闫欣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碗筷上,却没有动筷的意思。她心里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,等刘承宇签了字,她就能真正解脱了。

这顿饭,两人都吃得格外沉默。餐厅里,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,像是在诉说着他们之间的沉默。终于吃完了饭,刘承宇默默收拾好碗筷,重新坐到闫欣悦对面。

闫欣悦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他的眼睛,问道:“饭吃完了,字可以签了吗?”

刘承宇眼皮猛地一颤,声音沙哑:“难道你就真的……”话到嘴边,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从闫欣悦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,他就明白,一切都挽回不了了。此刻,说什么似乎都已无济于事。他的心,像是被水淹没,窒息感紧紧将他包围。

可他还是不想放弃,想做最后的挽救:“我跟静妍之间是清白的……”

闫欣悦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决绝。这眼神,让刘承宇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。闫欣悦缓缓开口:“刘承宇,你也生过火吧?”

刘承宇一怔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闫欣悦接着说:“再大的火,不往里添柴,是会熄灭的。”

刘承宇愣住了,闫欣悦的话,如同一把利刃,揭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。他一直都知道,夏静妍对他的心思,远不止是对邻居家哥哥的感情。闫欣悦说得没错,如果夏静妍对他的感情是熊熊烈火,那他的那些关心和照顾,就是在往火里添柴。而在他和闫欣悦之间,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他没有维持他们之间的感情,甚至拿走了原本的柴,这火,自然会渐渐熄灭……

刘承宇靠在椅背上,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。他凄然一笑,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闫欣悦离开时留下的那张纸。纸张已经微微泛黄,边缘还有些磨损,他轻轻摊开在桌上,凝视着上面闫欣悦的签字,久久不语。

过了许久,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缓缓拿起笔。“离婚申请人:刘承宇。”

只是简单的三个字,却仿佛抽走了刘承宇身上所有的力气。他感觉,一切都结束了……

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这时,闫欣悦伸手来拿协议书。刘承宇下意识地紧紧捏住那张薄薄的纸。闫欣悦皱起眉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
刘承宇抿了抿唇,解释道:“我还要提交给部队……”

见闫欣悦依旧眉头紧锁,他又急忙补充:“你放心,既然答应了你的事,我便不会反悔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眼中满是苦涩: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没有关系了。”

“那行,事情既然已经办完,我就先回去啦。”

此刻,刘承宇内心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,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而闫欣悦呢,只觉得压在心里许久的大石头“轰”地一声落了地,整个人轻松得要飞起来。她迈出大院的脚步轻快又雀跃,活脱脱像一只挣脱牢笼、重获自由的小鸟。

外面,夜幕早已完全降临,凛冽的寒风中依旧透着丝丝寒意。可闫欣悦却丝毫感觉不到冷,她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,那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愉悦。她仰起头,望着漫天闪烁如钻石般的繁星,忍不住咧开嘴,露出大大的笑容,深吸一口气,兴奋地自言自语:“闫欣悦,你终于自由咯!”

感叹完,她便脚步匆匆地朝着研究所宿舍赶去。研究所分的房子是由办公楼改建成的筒子楼。闫欣悦刚到楼下,就瞧见了从研究所回来的陆歧为。她立刻热情又礼貌地打招呼:“陆歧为同志,晚上好呀!”

原本正沉浸在实验难题思索中的陆歧为,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,就看到闫欣悦站在那儿。筒子楼下为了方便挂着一盏灯,那灯瓦数小,光线昏黄。风一吹,灯泡摇晃,明灭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本应让她的表情显得捉摸不定。可她却像是中了大奖一样,笑容格外灿烂,那笑容仿佛有魔力一般。陆歧为这几天一直被实验难题困扰,可就在看到闫欣悦笑容的这一刻,那些烦恼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了。他不自觉地舒展眉头,笑着回应:“真巧啊,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。”

打过招呼,两人一同往楼上走去。闫欣悦突然眼睛一亮,开口说道:“对了,之前我有好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,一直没找到机会,你啥时候有空呀?”

陆歧为微微一愣,几年前他和闫欣悦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,也是她捧着书来找自己解惑。他嘴角不自觉上扬,温和地说:“明天来我的实验室找我吧,我明天一整天都在。”

闫欣悦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,兴奋地跳了一下,说:“好!太好啦,我明天一定准时到。”

到了自己所在的楼层,闫欣悦大大方方地挥挥手,大声说:“回见!下次再聊。”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陆歧为望着她的背影,无声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。

第二天,闫欣悦忙得像个陀螺,脚不沾地。等闲下来一看表,都八点了。她一拍脑袋,这才想起和陆歧为的约定。她赶紧拿起那本满是英文的书,一边嘟囔着“糟了糟了,要迟到了”,一边匆匆往实验室赶。

到了实验室,她惊讶地发现陆歧为还在等她。闫欣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,脸微微泛红,抱歉道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路上有点耽搁。”

说着,她翻开书递过去。陆歧为接过书,扫了一眼,挑了挑眉,好奇地问道:“这跟你现在研究的项目可不相关啊,怎么突然研究这个了?”

闫欣悦解释道:“是这样的,有空的时候我喜欢自己学些东西,我特别享受这种充实的感觉,就像给自己的大脑充电一样。”

陆歧为轻轻一笑,调侃道:“你要问的问题,和我学的专业可不对口,怎么就觉得我能教你呢?”

闫欣悦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:“哎呀,我一直觉得你无所不知,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,把这事儿忽略了。”

陆歧为瞧着她那有些呆滞又可爱的模样,不禁又轻笑一声,“不过呢,这些我刚好也懂一点。”

说着,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点了点书页上她做标记的地方,耐心地说:“你看,这里是显性遗传因子……”

闫欣悦这才回过神,眼睛紧紧盯着书页,认真聆听起来。陆歧为声音清润,讲解得简单直白,就像在讲故事一样。闫欣悦听得格外专注,时不时还点点头。

半小时后,闫欣悦点头,眼中满是欣喜,激动地说:“我明白了,谢谢你,陆歧为同志,你讲得太清楚了。”

说话间,她目光落在书上,眸光晶亮。陆歧为看着她的侧脸,只一眼,便垂眸遮住了自己的目光,轻声道:“下次有不懂的,我们可以一起讨论,说不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。”

说完,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,站起身,温柔地说:“现在回家吧,时间不早了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闫欣悦正沉浸在书本的知识海洋里,听到声音后,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书上移开注意力,脆生生地应道:“好。”

她迅速合上书,小心翼翼地把书签夹在书页间,然后赶忙跟上陆歧为的脚步。临近六月,阳光变得愈发慷慨,天气早已暖和起来。出了研究所,轻柔的暖风如同温柔的手,轻轻拂在脸上,带着丝丝惬意。

两人并肩走着,陆歧为突然兴致勃勃地说:“刚刚那个问题,其实还有另一种思路。”闫欣悦眼睛一亮,马上回应:“哦?快说说看。”于是,两人就刚才的问题又热烈地讨论了几句。

走到筒子楼楼下,陆歧为突然停下脚步,有些扭捏地开口:“闫欣悦,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

闫欣悦也跟着停下,疑惑地看着他,歪着头问道:“什么忙呀?”

陆歧为一脸困扰,皱着眉头说:“我有个侄女读小学,下周生日,我实在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喜好,你帮我出出主意,买什么礼物好呢?”

闫欣悦没有犹豫,爽快地说:“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啥,但可以给你做个参考。”

想了想,她又补充道:“周末我们一起去友谊商店看看吧,我每周有一天休息。”

陆歧为眼底泛起浅浅的光辉,眼睛都亮了起来,毫不犹豫道:“当然好。”

到了自己住的楼层,闫欣悦和陆歧为挥手告别后,回了家。虽时间不早了,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她翻开笔记本,把陆歧为讲的知识都认真地记了下来。停笔后,她单手撑着下巴,望着窗口的树影出神。窗外,树影在微风中摇曳,映在床上好似招摇的鬼影。

闫欣悦脑子里乱极了,她喃喃自语:“一开始我在想书上的内容,可现在怎么思绪这么乱呢……”

没一会儿,闫欣悦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陆歧为。她回忆起陆歧为讲解时的模样,他嘴上说着自己懂得不多,可那专注投入的状态,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分明是对这个领域钻研颇深。

“他一有空就钻研,这点和我还挺像。”闫欣悦轻声自语。而且,回家路上和他聊天,那种舒适感让她印象深刻。陆歧为在行为和言语上,从不会有任何越界的地方,总是那么恰到好处。

想着想着,刘承宇的身影又浮现在她脑海。他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回北京的火车上。火车里乱糟糟的,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“你踩我脚了知不知道!”一个人大声责怪道。

“别吵了,让不让人休息了!”又有人因为被打扰休息而争吵。

可刘承宇坐在那里,身姿挺拔,一身凛冽气势,眼神冷峻,让周围几个人都不敢吭声。闫欣悦也沾了光,一路上休息得还不错。

闲暇时,闫欣悦试着和刘承宇聊天。“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?”闫欣悦主动搭话。

“嗯。”刘承宇简单回应,眼神都没怎么动一下。

“这趟火车人好多啊。”闫欣悦又说。

“是的。”刘承宇还是简短回答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聊了几次,闫欣悦便不想再开口了。下火车前,她一直用看书来打发时间。

后来,在和军区合作的项目上,闫欣悦再次见到了刘承宇,他正是项目负责人。一开始,他们只聊项目相关话题。

“这个数据得再核实一下。”闫欣悦认真地说。

“好,我安排人去做。”刘承宇回应,声音沉稳有力。

熟悉起来后,话才多了一些。可他们专业和经历不同,本应有很多话题,刘承宇却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。

“你周末一般做什么?”闫欣悦好奇地问。
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刘承宇淡淡地说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即便如此,他们还是处对象、结婚了。婚后,话题更少了。

闫欣悦兴奋地说:“我在学校得奖了!”

刘承宇平静地说:“嗯,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优秀的人。”语气里没有一丝惊喜。

闫欣悦沮丧地说:“今天在学校遇到点不顺心的事。”

刘承宇不在意地说:“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担忧的,你就是想得太多了。”

渐渐地,闫欣悦也不愿多说了。她心里暗自思忖:“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?”

闫欣悦轻轻嘟囔着,眼神有些迷离,“好像是夏静妍出现以后吧,也说不定更早呢,我实在记不清啦。”

或许,她和刘承宇之间的问题早就有了苗头,夏静妍不过是根导火索罢了。他们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合适。闫欣悦长叹一口气,这才回过神来。她无奈地甩了甩头,合上手中的书本,洗漱完后躺上了床,一夜睡得很安稳。

第二天,闫欣悦到了研究院,一眼就瞧见了刘承宇。她心里默默想着:“他隔三岔五就来看看项目进度,出现也正常。”

刘承宇也一眼看到了闫欣悦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却什么都没说。整个上午,除了和项目有关的话题,他没跟闫欣悦多说一个字。闫欣悦暗自庆幸,小声嘀咕:“这样挺好的。要是他别老时不时看我就更好了。”

中午,食堂里。为了保障科研人员的健康,食堂的菜品既丰富又实惠。闫欣悦打好饭,习惯性地走到角落坐下。刘承宇跟着进了食堂,没坐在她旁边,而是在另一桌坐下。这几个月他来研究所都是这样,闫欣悦也不好说什么,只能努力忽视他的目光。

闫欣悦正低头吃饭,突然一团阴影挡住了光线。一个声音传来: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

闫欣悦抬头,微微一愣,赶忙说道:“当然可以。”

研究所项目多,各项目休息时间不一样,食堂每次开放两小时。闫欣悦来这儿这么久,还是头一回在食堂碰到陆歧为。陆歧为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,随意瞥了刘承宇一眼。从进食堂,他就注意到那男人一直盯着闫欣悦。陆歧为听同事提过他们的关系,不过这时候也不想多问,开口问道:“项目进展得咋样啦?”

闫欣悦轻叹一声:“还算顺利,不过开发新式武器本来就不容易,压力还是挺大的。”

陆歧为嘴角上扬,笑着说:“以你的能力,肯定能圆满完成。我也帮不上别的忙,压力大的时候听听音乐放松放松挺好的。我有不少磁带,送你一些吧。”

闫欣悦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这不太好吧?”

听音乐缓解压力的办法她懂,以前她也爱听,所以家里还备着磁带。可刘承宇不喜欢,说太吵闹。为了让他好好休息,她很少用收音机和磁带,慢慢也就没了这习惯。

陆歧为依旧笑着说:“有啥不好的?又不值钱,我磁带太多没地方放,送你也算帮我个忙。不然我都不知道咋处理,说不定最后也是拿去回收或者送人。”

闫欣悦心里暗自琢磨,这磁带也不是啥特别值钱的东西。当下,市面上的磁带大多来自港城,内地流通的多是翻录版。翻录的一盒要三四块,港城正版最少二十几块。看着陆歧为那满不在乎的样子,想来这些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。

闫欣悦心动了,思索片刻说:“行,不过我也不能占你便宜,多少得给点钱。”

陆歧为没有拒绝。一旁的刘承宇,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,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。这样自在放松的闫欣悦,他好久都没见过了。

他想起家里书柜里的磁带,还有墙上贴的港城明星海报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推开家门,再也听不到那舒缓的音乐。他忍不住自言自语:“闫欣悦后来很少听歌,是不是因为我?我说歌声吵闹,说这是小资做派……”

刘承宇越想越坐不住,也没再听闫欣悦和陆歧为后面的话,端着铁质饭盒离开了。整个下午,他都心不在焉。早早地离开了研究所,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
家里书柜中,闲置的磁带整齐地摆放着。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一盒,走到收音机前。

“咔哒”。随着清脆声响,放磁带的口子被打开,刘承宇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透明盒子,里面那张印着女星的纸张清晰可见,上面大大地写着“邓丽君”三个字。再往下,三行稍小的字体排列着,最下方则是“在水一闫”。

刘承宇下意识地抿了抿唇,心中莫名有些紧张。他缓缓打开盒子,只见纸张背后,静静躺着一盘磁带,上面的字和纸张上如出一辙。他从未听过这些磁带,也压根不知道要把磁带转回开头,便直接将其放进收音机,伸手按下开关。

刹那间,清脆悠扬的女声从收音机里飘出:“我愿逆流而上,依偎在她身旁。无奈前有险滩,道路又远又长。”

这歌声,仿佛一只温柔的手,轻轻拂开了刘承宇心底堆积已久的愁绪,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可听着听着,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,如潮水般几乎将他淹没。他拼命压抑着情绪,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了。

此后,刘承宇来研究所的次数明显变少了。而闫欣悦整日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,压根没留意到刘承宇的变化。

周末休息,上午九点整,陆歧为准时敲响了闫欣悦家的门。这个时间选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太早扰人清梦,也不会太晚浪费时间。

大概过了一分钟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闫欣悦笑容灿烂地出现在门口:“你来了呀,我还得准备一会儿呢,你先进来坐坐吧。”

“好。”陆歧为轻轻点头,抬脚迈进了门。

闫欣悦转身倒了杯凉开水,然后转头对陆歧为说:“我去去就回。”说完,便匆匆转身去了外面公用的厕所。

这时,宿舍里的收音机传出悠悠歌声:“聪明的小孩,今天有没有哭,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,在风中寻找,从清晨到日暮。”

分派的宿舍不大,约莫二十平的小房间。墙边的小桌上,收音机里的歌声不断。陆歧为笑着在桌前坐下,思绪渐渐飘远。

“那天在食堂说送你磁带,我就一直记着。”陆歧为喃喃自语,眼神中满是回忆。当天晚上回家后,他便一头扎进自己的磁带收藏里,精心挑选起来。内陆的、港台的,甚至还花大价钱从国外弄回来的,他挑了满满一箱子。算着闫欣悦肯定回家了,他抱着箱子下楼敲门。可站在门口,他犹豫了,考虑到时间晚了,怕被人看见进她家传出流言,最终他没进屋,也没看到屋里的摆设。

此刻,陆歧为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户擦得一尘不染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,映出一片明亮。

不一会儿,闫欣悦处理完回来,边擦手边说:“麻烦你再等等哈,我换身衣服。”

陆歧为连忙点头:“没关系,是我来得早了,你不用急。”说完,便很有绅士风度地走出去,给闫欣悦让出空间。

闫欣悦自然不会磨蹭。大概五分钟后,她就从屋里走了出来。北京的天气还有点凉意,她在连衣裙外搭了件从国外买的外套,头发也精心打理过,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。

陆歧为抬眼,眼底满是惊艳,笑着说:“以前上学时,你把钱都省着买专业书。那时候羊城服饰流行,你穿着就显得普通了。在研究所又天天穿白褂子,我今天才见你这么漂亮。”

闫欣悦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,轻轻嗔怪道:“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。”

陆歧为清咳一声,一本正经地说:“收拾好了,咱们走吧。”

“友谊商店挺远呢。”闫欣悦说道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。

“那咱们坐公交。”陆歧为回应得干脆利落。

公交晃晃悠悠地行驶了半小时,终于在友谊商店门口停下。

走进友谊商店,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。陆歧为像个导游一样介绍道:“这和供销社可不一样。友谊商店一开始是服务外交官和政府官员的,最近才对国人放宽限制。”

“这样啊,那可得好好逛逛。”闫欣悦期待地说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
一踏入友谊商店,陆歧为便熟门熟路地拉着闫欣悦穿过那明亮宽敞的大堂。“先去那边看看。”陆歧为说着,径直走向摆放课外读物的区域。

闫欣悦有些疑惑,忍不住问道:“咱们不是来逛街的吗,去看课外读物干啥?”

陆歧为笑着解释道:“我侄女吵着要几本双语的课外读物,得先给她买了。”

买完书,陆歧为转头对闫欣悦说:“走吧,咱们给她挑礼物去。”

24

闫欣悦跟在陆歧为身旁,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。这“咱们”二字从陆歧为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怪的,可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怪在哪里。她晃了晃脑袋,没再多想,加快脚步跟上陆歧为。

闫欣悦满眼好奇,指着周围的商品说道:“这友谊商店的东西,感觉都挺特别的呢。”

陆歧为笑着耐心介绍:“这里的商品分两种哦。一种是从国外进口来的,另一种是咱们国产的,像茅台、丝绸这些都有。”

闫欣悦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挑得眼花缭乱。她一会儿看看这个,一会儿摸摸那个,足足花了半个小时,才终于选中一个精致的八音盒。她眼睛一亮,说道:“就这个吧,看着真不错。”

陆歧为点头赞同:“行,她平时就爱唱歌,收到这个礼物肯定会特别喜欢。”说完,他便麻溜地付了钱。

两人提着袋子,并肩往商店外走去。陆歧为一脸真诚地说:“今天辛苦你帮忙啦,现在也中午了,我请你吃饭吧?”

刚走出商店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呼喊:“闫欣悦!”

闫欣悦转头一看,只见夏静妍气呼呼地跑了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闫欣悦,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!”说着,她扬起巴掌就要打。

陆歧为眼疾手快,一把将夏静妍推开,严肃地说道:“这位女同志,可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人,污蔑人是要负责任的!”

夏静妍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,恶狠狠地看着闫欣悦和陆歧为,眼神里仿佛要喷出火来,大声嚷道:“我可没污蔑你!你把承宇迷得茶饭不思,现在又跟这个男人在一起,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?”

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,开始小声议论起来。

“瞧她穿得光鲜亮丽的,没想到是这样的人。”

“唉,知人知面不知心呐。”

“同时勾搭两个男人,啧啧,真是水性杨花。”

陆歧为眉头皱得紧紧的,刚要开口,闫欣悦伸手拦住了他。她向前一步,神情镇定,语气平稳地说:“这位女同志,你怕是搞错了。”

“首先,我和刘承宇早就离婚了,至于离婚的原因,我想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
“其次,我和这位男同志都是北大出来的,懂礼义廉耻。今天就是来买点东西,碰巧一起而已。”

闫欣悦眉头微皱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嘲讽,接着说道:“再说了,就算结了婚,女同志就不能和男同志接触了吗?难道同一个工厂里的男工女工多说几句话就不正常了?”

“都新时代了,你身为北大学生,思想咋还这么迂腐?放几年前,你这话得被拉去批斗。”

夏静妍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哑口无言。闫欣悦最后那句话,如同一堵墙,将她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
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,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后议论声炸开。

“这女同志说得在理啊,咱上工的时候跟男同志接触也不少,难不成这就算勾搭了?”

“没错,这俩人长得都不错,我一直瞅着呢,他们隔得老远,就聊聊天,哪有她说得那么严重!”

“诶,你们听清没?穿裙子那同志的意思,是那不讲理的女人,才让人家离的婚……”

议论声越来越大,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刺进夏静妍的耳朵。她气得浑身颤抖,双手紧握成拳。

其实她当然知道闫欣悦和刘承宇离婚了。最近刘婶子忙着给刘承宇介绍对象,她旁敲侧击,暗示了无数次,可刘婶子压根没提让刘承宇娶她的事儿。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,可又发作不得。刚才一看到闫欣悦,她就没控制住自己。以前闫欣悦在她和刘承宇面前,可没这么伶牙俐齿,这让她又气又恼。

闫欣悦冷眼瞧着夏静妍,只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变幻不停。闫欣悦心中那股暗爽劲儿就别提了,仿佛多年的憋屈一下子都释放出来,总算出了口恶气。其实一开始,闫欣悦真不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。同为女人,她太明白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。所以,爸妈问起她和刘承宇的事儿,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带过,没多说什么。

可夏静妍呢,一次次地挑衅,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。闫欣悦觉得,自己也没必要再维持那表面的和气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夏静妍的眼睛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地说:“我已经如你所愿,和刘承宇离了婚。以后,请你别再针对我。”

说完,闫欣悦昂首挺胸,迈着坚定的步伐从夏静妍身边走过。神奇的是,周围的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。陆歧为见状,急忙快步跟了上来。他张了张嘴,犹豫再三,才开口道:“你跟她……你们……”

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最后索性闭上了嘴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闫欣悦看着他这副模样,温柔地一笑,轻声安慰道:“别担心我,都过去了,我真不在意。”

陆歧为这才松了口气,可心里又有点小期待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,咱们还一起去吃饭吗?”
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夏静妍刚闹了这么一出,现在一起去吃饭确实不太合适。但他心里有私心,还是隐隐期待着闫欣悦的回答。闫欣悦轻轻摇了摇头,略带歉意地说:“不用了,我也没帮上啥忙。而且,我今天打算回爸妈那儿看看。”

陆歧为轻轻抿了抿嘴角,心里有点失落,但很快脸上又漾起温和的笑容,说道:“好,你路上可得注意安全。”

闫欣悦轻轻点头,没再多说,径直转身离开。回到闫家,温馨的屋子里,闫母早已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,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呢。闫欣悦刚坐下,闫母就开口说道:“你爸厂里突然有事,被喊过去了。”

饭桌上,闫母不停地给闫欣悦夹菜,心疼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,说:“瞧瞧你,都瘦成什么样了,多吃点。”

闫欣悦笑着回应:“妈,我没瘦呢。不过您给我夹菜,我肯定得多吃。”

闫母嗔怪道:“还说没瘦,妈还能看不出来?一段时间不见,就瘦了不少。”

母女俩边吃边聊起了体己话。聊着聊着,闫母话锋一转,提起了离婚的事儿:“欣悦啊,妈也不想多嘴,可你跟承宇都离了婚,之后有啥打算不?”

闫母接着说:“妈这些日子相看了好些人家,觉得有几个还挺不错的。”

“你看院里罗婶子家老大,虽说年纪大了点,可人家是从部队退下来的,一直没结婚,是个好选择。”

“还有你爸厂里那个副科长,年前老婆没了,也没孩子,家里条件也挺好……”

闫欣悦放下筷子,打断闫母的话,语气虽然不高不重,但很坚定:“妈!我的事儿我自己有数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

闫欣悦这话一出口,闫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抬手擦了擦眼睛,带着哭腔说:“妈知道你有想法,可妈就是担心啊。”

“你看看周围跟你一般大的,哪个不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。要不是你跟承宇离了婚,妈也不至于这么操心。”

“你知道周围邻居在背后咋议论你不?”

“你要是一直这样,等我和你爸走了,你可咋办?”

“等你老了,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……”

说着,闫母小声啜泣起来。闫欣悦只感觉肩膀上像压了座山,沉甸甸的。离婚时,她就知道会面对什么,也做好了心理准备。可此刻,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要是换做别人说这些,她肯定直接怼回去。但对面是她妈妈,生她养她的人。

闫欣悦倾身抱住闫母,轻轻拍着她的背,轻声说:“妈,您的苦心我都懂,您能听我说说不?”

闫母渐渐平静下来。闫欣悦接着说:“妈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您常说的话不?”

“您说,不求我有多大出息,只要我平安幸福就好。”

“我是和刘承宇离婚了,可我现在过得轻松又开心啊。”

闫欣悦皱着眉,认真地看着母亲,继续说道:“妈,你好好想想嘛。要是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又结婚了,天知道我会碰到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闫母欲言又止,闫欣悦赶紧补充:“我又没说以后都不结,等我找到个能让我依靠的人,自然就会考虑,对吧?”

闫母轻轻点了点头。闫欣悦接着说:“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,嘴长在他们脸上,咱们管不了。说我几句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
见母亲微微皱眉,似在思索着什么,她赶忙又凑近了些,轻声劝道:“妈,您就别跟他们争论啦。气坏了自己身子,多不划算呀。您想想,哪家还没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呢,说不定他们家里正乱成一团,自己都头疼着呢。”

闫母听着,眼神渐渐舒缓,被女儿的话给说动了。她紧紧地、带着几分依赖地抓住闫欣悦的手,说道:“闺女,你说得在理,这事儿确实急不得。”

顿了顿,闫母眼中又泛起期待的光,拉着闫欣悦的手晃了晃:“但你平时忙得像个陀螺,脚不沾地的,哪有多少机会认识人呀。妈给你说的那几个小伙子,你抽个时间去见见,成不?”

看着母亲那双还有些泛红、满是关切的眼睛,闫欣悦心里一阵发软,实在不忍心拒绝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:“行,等我把现在这个项目做完,就去见他们。”

闫母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,拍了拍闫欣悦的手:“来,咱接着吃饭。”

傍晚时分,闫欣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筒子楼。她慢腾腾地走在树荫下,望着那陈旧的楼梯,脚步像灌了铅似的,迟迟不想上楼。她心里暗自嘀咕:“虽说那些话让妈没那么操心了,可我咋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呢。”

于是,她在楼下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,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,想让自己放松放松。可这办法似乎没啥用,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着。

陆歧为回来时,远远就看到闫欣悦蹲在树下,手撑着脸,眼神呆呆的,不知道在看啥。他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抹笑意走过去,打趣道:“你在干啥呢?难不成在和大地说悄悄话?”

闫欣悦抬头,指了指旁边的花,声音有些低落:“看这几朵花呢。你瞧,开得多好看。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不开心的时候。”

陆歧为一听,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,像春风拂过:“你心情不好啊?”

说着,他从口袋里掏出小侄女硬塞给他的奶糖,递到闫欣悦面前:“听说吃了糖心情会变好,给你。”

闫欣悦看着陆歧为白皙、修长的手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,恍惚间,都记不起自己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才缓缓伸手接过糖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
然后,她站起身。因为蹲太久,眼前突然一黑,身子晃了晃。一直留意她的陆歧为赶忙伸手扶住她,无奈又心疼地说:“起身慢点儿,你这急性子。”

眩晕很快过去,闫欣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脸颊泛起红晕:“谢谢。”

接着,她剥开糖纸,把奶糖放进嘴里。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闫欣悦的心情果真好了不少,眼睛也亮了些。

陆歧为瞧见她弯起的眉眼,目光不自觉地更柔和了几分,轻声问道:“要是不介意,能和我说说,为啥心情不好吗?”

闫欣悦心里有些犹豫,咬了咬嘴唇。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一个人的时候,仿佛坚强得能扛下所有事。可一旦有人关心安慰,心里积压的委屈就像火山爆发般涌出来。她可不想在陆歧为面前哭出来,那也太丢脸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泪意,说道:“其实也没啥,就是回家跟我妈聊了几句。”

陆歧为微微点头,鼓励她继续说:“嗯,你接着说,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。”

闫欣悦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你应该知道,我离过一次婚。我妈总担心我一个人生活吃苦,怕我生病了都没人照顾,她甚至做梦都梦到我以后孤苦伶仃的样子。”

陆歧为认真地听着,不时轻轻点头。闫欣悦接着说:“我知道她是爱我,可这样我压力真的好大。”即便她努力忍着,声音还是带上了哽咽。她赶紧扭过头,不想让陆歧为看到自己的脸。

陆歧为把她微红的眼和眼底的水润看了个真切。他环顾四周,见没人注意,便伸手拉住她,走到树后的死角,声音格外温柔:“想哭就哭吧,别憋着,没人会笑话你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委屈,要是愿意,你可以抱抱我,把不开心都发泄出来。”

听到这话,闫欣悦再也忍不住,一头冲进他怀里,眼泪夺眶而出,身体也微微颤抖着。陆歧为下意识地紧紧圈住了她。怀里温香软玉,他却没有一丝旖旎的想法。闫欣悦的眼泪仿佛砸在他心上,烫得他心脏发颤。心疼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,覆盖了整颗心脏。他紧紧抿着嘴唇,抬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,才落在闫欣悦的脑袋上,轻轻地揉了揉,像哄着受伤的孩子。

闫欣悦正沉浸在不愉快中,突然,一只宽大且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。那温度,透过细密的发丝,如同一阵电流,迅速传遍她的全身,最后抵达胸腔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愉快。她整个人愣住了,连自己还在哭泣都忘了。

陆歧为就那样温柔地抱着她,没有放开的意思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闫欣悦才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,却见陆歧为又伸手递过来一条手帕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轻声说道:“擦擦吧。”

闫欣悦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她慌乱地接过帕子,低着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谢谢。”她心里懊恼极了,想着今天在陆歧为面前可真是把脸丢尽了。

这时,头顶传来陆歧为温润的嗓音:“心情有没有好一些?”

“我们再一起走走?”陆歧为又问道。

“嗯。”闫欣悦轻声应道,紧紧攥着帕子,缓缓抬起头。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胸口那一大片明显的水渍上。她的脸“唰”地红透了,窘迫得赶紧移开视线。

陆歧为却好似没察觉衣服被弄脏,若无其事地说:“那走吧。”仿佛她刚才没在他面前哭过,也从未受过委屈。

闫欣悦心里陡然划过一丝异样,她没去细想,便跟着他从树后出来,往前走去。陆歧为双手插在裤兜里,低垂着眉眼,沉默不语。闫欣悦也不知该说什么,气氛有些静谧。

走了一小段路,陆歧为终于开口:“我也有些烦心事,能跟你说说吗?”

闫欣悦惊讶地看向他,心里嘀咕着: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,像和煦春风,这样的他也会有烦心事?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,她忙点头,急切地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陆歧为嘴角勾出浅浅笑意,缓缓说道:“其实我和你勉强也算有同样的烦恼。”说罢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肩上重担,“在周围人眼里,到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。”

闫欣悦好奇地追问:“什么事呀?”

陆歧为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家里长辈催我找个伴侣,他们才放心我的生活。可我想法和他们不同,不想草率定终生。”他偏过头看着闫欣悦,认真地说:“我想,我们想法应该一样。”

明明他没说什么特别的,闫欣悦却觉得心如擂鼓。她也分不清是因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开心,还是别的。但她能感觉到,陆歧为是借自己的事安慰她。

想到这,她踩着月光,看着那温柔的月亮,忍不住嘴角上扬,真诚地说:“陆歧为,谢谢你。”

陆歧为脚步微微一顿,随后声音轻柔传来,带着暖意:“心情可有好些?”

“嗯,我已经不难受了。”闫欣悦揪着手中帕子,认真地说,“帕子我会洗干净还给你。”

陆歧为只是笑着,没点头,也没拒绝,提议道:“既然不难受了,我们回去吧?”

闫欣悦点头。两人转身往回走,一路上都没再说话,可气氛一点也不尴尬。

直到上了楼,两人即将分开,陆歧为突然叫了一声:“闫欣悦。”

“嗯?”闫欣悦已经走到自家门口,听到他的声音,她缓缓转过头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从她所处的角度看过去,楼道里那昏黄的灯正好在陆歧为身后。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,让她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

下一秒,她听到陆歧为似乎轻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低沉又悦耳:“好梦。”

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闫欣悦总觉得“好梦”这两个字从陆歧为口中说出来,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。就好像有根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,惹起一阵酥痒。
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把手,连忙回应:“你也是。”说完,她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,快速打开门闪进去,然后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
走廊上已经没了闫欣悦的身影。陆歧为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,半晌,才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还未干的水迹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那湿哒哒的衣料紧紧贴在胸膛上,可陆歧为却丝毫没感觉到寒意。从外面与闫欣悦并肩走回来的这段路上,他的思绪如乱麻般缠绕。他拼命回忆,却怎么也想不起曾经对闫欣悦究竟怀着怎样的感觉。

那时候还在大学,有一回,一位同学满脸好奇地调侃他:“陆歧为,你有没有注意过闫欣悦啊?她学习可刻苦啦,每天都泡在图书馆。”陆歧为只是神色淡淡地回了句:“我知道,她挺聪明的,逻辑思维能力很强。”除了这句简单回应,就再没其他深刻印象了。

再次见到闫欣悦,是几年后在研究所。那天,陆歧为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,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。空荡荡的走廊里,只有一个实验室还透着昏黄的光。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,缓缓走了过去。门没关,他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前的闫欣悦。她正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,全神贯注地看着资料,眉头微皱,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按理说,本来就印象不深,时隔好几年,他应该记不太清了。可那一瞬间,他就是一眼认出了她,甚至脱口而出她的名字:“闫欣悦!”

直到她抬起头,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,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脸。跟印象中比,她变了好多,褪去了以往的稚嫩,气质更加沉稳,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魅力。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:“她果然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了现在。”

旁边的同事听到他的低语,好奇地凑过来问:“你很看好她啊?”他笑着回答:“是啊,看到她有这样的成就,挺开心的。她一直都很努力,现在的成果都是她应得的。”

后来在他负责的实验中,同组的人偶尔会聊起闫欣悦。有人满脸羡慕地说:“闫欣悦学业很出色,发表了好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呢。”还有人八卦地挤眉弄眼:“听说她感情方面也挺丰富的,之前好像谈过好几个对象。”但当时的陆歧为,只是静静地听着,并没有去深究她的过去。

他时常在想,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呢?是那个晚上在楼下偶然遇见,她脸上那仿佛能治愈一切的笑容。他跟朋友绘声绘色地说起这件事:“那天看到她笑,我的心脏就像落了颗种子,痒痒的。”朋友打趣道:“那现在呢?不会发芽了吧?”他认真地说:“短短时日,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,我满脑子都是她。”

他忍不住想靠近她,为此费尽了心思。他还满脸苦恼地跟朋友抱怨:“我其实很想多了解她以前的事,可周围人知道的都只是些表面的东西,什么兴趣爱好啊,毕业院校啊,根本不够。”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:“慢慢来,总会了解更多的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
陆歧为心里藏着好多话,好几次都想直接问闫欣悦。可每次话到嘴边,机会就这么溜走了。要么是被突然的工作打断,要么是闫欣悦有其他事情匆忙离开。今天在友谊商店门口,他终于知道了一些真相。原来,闫欣悦在上一段感情里受了伤,被前男友背叛,而且短期内好像也没打算开始新恋情。

陆歧为听后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,只是心想,自己可能得花更多时间了。和闫欣悦分开后,陆歧为回了爸妈家。刚一进门,爸妈就像往常一样,开始念叨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赶紧找个对象结婚,我们也好抱孙子。”以前,他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随便敷衍一下就过去了。可今天,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爸妈,目光坚定地说:“爸妈,我有喜欢的人了,你们别太操心。”

爸妈一脸惊疑地看着他,眼睛瞪得老大。陆歧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又说:“我会努力把她带回来的。”

其实,不光父母不信,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,自己喜欢的竟是闫欣悦这样的人。刚才看到闫欣悦靠在怀里哭,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,陆歧为第一次体会到心疼一个人的感觉。那种心疼,就像有一只手在揪着他的心。他更确定,自己对闫欣悦动了心。

分开那一刻,他差点叫住闫欣悦,把心里话全倒出来。话都到了嗓子眼,可理智还是拉住了他。她刚从压力里缓了点,现在说这些,只会让她更难受。“告白是肯定的,但不是现在。”陆歧为心里想着。

也不知道站了多久,陆歧为才抬脚继续往前走。闫欣悦不知道陆歧为在外面站了那么久。她回房后,才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,脸也微微发烫。“可能是哭过的正常反应吧。”她没多想,拍了拍自己的脸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第二天,闫欣悦照常工作,碰到陆歧为也正常打招呼交流。“早啊,陆歧为。”“早,闫欣悦,今天工作还顺利吗?”两人都默契地没提那晚的事,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刘承宇又出现了几次,按照闫欣悦的要求,除了项目的事,他不再和她多聊。虽然他的视线还是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,但也把握得恰到好处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了实验室。

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闫欣悦面前,“啪”地敬了个礼,神情严肃庄重:“闫欣悦同志你好,从今天起,这个项目由我来和你们交接。”

闫欣悦微微一怔,眼神中满是错愕,好半晌才回过神来,急忙问道:“嗯,刘承宇呢?”

面前这个人,闫欣悦有印象。那时候她还没和刘承宇离婚,住在军区大院,见过这位姓张的团长。按常理,没有特殊情况,军区负责项目的人一般不会轻易更换。张团长显然也记得闫欣悦,听到她问起刘承宇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,抬手挠了挠头,手指插入浓密的头发里,这才缓缓开口:“我真不知道咋回事。承宇在领导办公室待了一下午,出来就说把这项目交给我。”

“你们……”闫欣悦刚要开口。

张团长话到嘴边,及时刹住车,他悄悄瞥了眼周围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,压低声音道:“你要有啥话想跟他说,我能帮你转达。”

闫欣悦摆了摆手,轻描淡写地说:“没啥,我就好奇问问。”

说完,闫欣悦手里紧紧攥着刚认真记录好的数据,转身风风火火地扎进了实验里。军区负责人突然换人这事,就像一阵风,对她没产生丝毫干扰。

眨眼间又到了周末。闫欣悦满脸笑意,真诚地对陆歧为说:“陆歧为,我想请你吃饭,谢谢你一直帮我。”

陆歧为嘴角上扬,欣然答应,带着闫欣悦选了家私营饭馆。走进不算大的包厢,闫欣悦眼前豁然一亮,精致的装潢让人心情瞬间愉悦起来。陆歧为一边熟练地给闫欣悦倒水,一边热情地介绍:“这是我朋友开的饭馆,味道很不错。”

闫欣悦轻轻点头,接过菜单,眼睛仔细地在菜单上扫过,认真勾选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菜,然后把菜单递回给陆歧为。看到他脸上那如春风般温和的笑容,闫欣悦突然反应过来,皱着眉头疑惑道:“明明是我请你吃饭,咋感觉我跟着你的节奏走呢?”

不过很快,她就把这念头抛到了脑后,暗自心想:不管咋样,最后我去付账就行。

陆歧为笑着解释:“这种私营饭馆跟国营饭店不一样。国营饭店得先付账,饭菜好了还得自己去领。”说着,他也勾选了两道菜。说完,他起身往外走:“我把菜单送去前台。”

“那哪行,我请客咋能让你去。”闫欣悦立马站起身,眼神坚定。

陆歧为伸手轻轻把她按回座位,语气轻柔:“我跟那朋友有点事要说,顺手的事儿,你别跟我抢啦。”

闫欣悦想了想,便没再坚持。包厢里只剩下闫欣悦一人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口茶水,茶水里甘草和金银花的清甜回甘在舌尖慢慢散开。她开始仔细打量包厢,四个角落的盆栽叶子翠绿,生机勃勃,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活力;桌椅刷着上好的白漆,干净又漂亮,泛着柔和的光泽;顶上的吊灯光线明亮,造型还特别美观,散发着温馨的气息。

“这包厢肯定不是谁都能进的。”闫欣悦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带的钱够不够。正想着,包厢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陆歧为走了进来。可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明显不自然,眉头微微皱起。

闫欣悦赶忙凑过去,小声问:“咋啦?”

陆歧为动了动嘴唇,如实说:“刚才在下面看到刘承宇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一起吃饭。”

闫欣悦马上想起张团长说过的话:“承宇最近被家里长辈逼着见了不少人,啧,真是……”

当时她没多想,现在看来,应该是刘母安排的相看对象。“他应该是在跟女同志相看。”闫欣悦下意识抬头看着对面的陆歧为,轻声说道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陆歧为正举杯喝水,动作猛地一顿,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,紧紧盯着闫欣悦,问道:“你是有什么想法吗?”

他心里有些在意,捏着茶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。他在意她是否还对刘承宇存有感情,即便他清楚她当初离开时决绝的模样。

对于这个问题,闫欣悦没多想。她沉默片刻,反问道:“我该有怎样的想法呢?”

随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,轻叹道:“不过我确实有点难受,再过段时间,坐在这里相看的人,说不定就换成我了。”

陆歧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至极,眼睛微微瞪大,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闫欣悦看到他这副模样,嘴角微微上扬,笑着解释道:“我之前就跟你讲过呀,我妈已经在和各种各样的男同志接触啦。”

她耸了耸肩膀,刻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,满不在乎地说:“不过呢,我觉得这也没啥不好的。”

陆歧为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,他死死地盯着茶杯里那朵还在水面上打着转的金银花,眼神有些呆滞,久久都没有说话。这可是他头一回,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。这一刻,他心里特别想把自己的心思全部摊开来说清楚,可话到嘴边,他又退缩了。他实在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,也不清楚她理想中那个能和她共度余生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。有些话,一旦说出口,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
就在这时,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走了进来。服务员脚步轻快,托盘稳稳地端在手上。陆歧为看到菜来了,那略有些不安的情绪总算得到了缓解。等菜都上齐了,陆歧为才努力理清了思绪。他抬起头,对上她那双晶亮的眸子,一个想法在脑中渐渐形成。她这么说,是在试探什么吗?他重新露出了笑容,笑容里带着一丝试探,问道:“那你有没有好好想过,要相看个什么样的人呀?”

闫欣悦的眼神在桌上扫视了一圈,除去自己点的两个菜,陆歧为点的居然也都是她喜欢的菜色。那些菜的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,香气也隐隐飘来。或许是平时在食堂遇见时,他悄悄观察到的吧。想到这儿,她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,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。她笑着说:“这个问题我以前还真没认真想过。”

稍作停顿,她又接着说道:“不过你都这么问了,那我就幻想一下吧。我其实有好多缺点呢,有时候脾气还挺急的,所以我希望在生活里,他能多包容我一些。”

“我特别喜欢听别人的夸奖和肯定,也希望我不开心的时候,他能好好安慰我。”她憧憬地说着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“当然啦,这些都只是幻想而已,到时候能遇到什么人,都说不准呢。”

陆歧为有些怔楞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不久前,闫欣悦还因为父母安排相看的事倍感压力呢,整个人都显得很焦虑。可如今,她竟不再抵触此事,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她巧妙地调整好了心态,彻彻底底从那段失败婚姻的阴霾中挣脱了出来。他不禁暗自揣测,是不是自己太过在意,总觉得她话里藏着别样深意。可瞧着她那坦然的表情,又好似真的只是在单纯分享想法。他回过神,轻轻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会有这么一个人的。”

之后,两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。陆歧为知识渊博,无论谈及哪个领域,都能侃侃而谈。而且聊天时,他特别会照顾闫欣悦的感受,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。闫欣悦并非头一回有这种感觉,每次和陆歧为在一起,她都觉得无比舒适,就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。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。

两人走出包厢,刚要下楼,就听见楼下传来喧闹声。这声音,闫欣悦和陆歧为再熟悉不过,是夏静妍。那声音尖锐而嘈杂,一听就知道她情绪很激动。不用想也知道她来找谁。为避免引火烧身,两人对视了一眼,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默契,然后决定先在一旁等等。他们往旁边挪了挪,正好能看到楼下的情况。

原来,刘承宇听从母亲的安排,来这里相亲。他心里虽然抵触,但架不住母亲吵闹,母亲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,他只好来了。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相亲,每次都是吃个饭,走个过场就敷衍了事。事后,要么是女方觉得他太冷淡而拒绝,要么是他挑些无关紧要的毛病否定对方。他心里明白,自己根本忘不掉闫欣悦,放不下和她的感情。他深知自己不适合开始新感情,精神和身体都接受不了别人。他不想再伤害别人,毕竟已经伤害过闫欣悦一次。

这次,他本也打算如法炮制。没想到夏静妍突然找上门来。他头疼地看着近乎癫狂的夏静妍,夏静妍头发有些凌乱,双眼通红,赶忙将另一位女同志护在身后。“夏静妍,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,我对你,从来没有男女之情。”刘承宇皱着眉头,语气严肃,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。

夏静妍双眼通红,大声嚷道:“承宇哥,你别骗自己了,你怎么可能对我没感情!”

刘承宇无奈地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我们一起长大不假,可我只把你当院子里的妹妹,所以才多照顾了你几分。”

夏静妍跺脚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不要做妹妹,我要做你女朋友!”

刘承宇神色坚定,目光直直地看着夏静妍,认真说道:“静妍,别再任性胡闹了,这事儿绝无可能。你以后会遇到真正与你契合的人。”

夏静妍却像没听到他的话,眼神执拗,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娇嗔道:“我不管嘛,承宇哥,我心里就只有你。你就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不好?”

刘承宇无奈地摇摇头,语气强硬且不容置疑:“没什么可考虑的,我心意已决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内心的烦躁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得清楚,我平日里对你的照顾,不过是出于情分,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。”

这段日子,也不知夏静妍从哪儿听说了他去相看的事儿,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她脾气变得异常暴躁,还不顾一切地纠缠他。这样的话,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她说了。

夏静妍却像听不懂一样,只认准自己的想法。此刻,她双手紧紧抓着刘承宇的手臂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,急切地问:“承宇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婶子跟你说了什么?”

“肯定是她不想让你娶我,对不对?”夏静妍越想越气,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她以前不是总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吗,为啥现在又不让你娶我?”

她越说越激动,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,刘承宇的手臂被抓得生疼。周围吃饭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,像探照灯似的,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忍了又忍,扭头看向跟自己相看的女同志,满脸歉意地说:“真不好意思,我这儿有点突发状况得处理一下,你先回去吧。”

女同志看了看夏静妍那几近失控的模样,心有余悸地点点头,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
夏静妍还想追上去,却被刘承宇死死地按住。他的双眼阴沉得像压城的乌云,暴风雨即将来临,怒吼道:“别再闹了,夏静妍!”

夏静妍被他那带着杀气的眼神吓得呆在了原地。以前不管她怎么吵闹,刘承宇最多只是无奈,从没这么生气过。所以她心里一直抱着他会回头娶自己的希望。

可现在,在他这样的眼神下,那最后一丝希望“咔”地裂开了一道缝,接着缝隙越来越大,直至碎成粉末。

但她还是不甘心,直直地盯着刘承宇的眼睛,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:“承宇……”

可那双眼眸里,没有一丝对她的感情,冷漠得如同寒夜的冰。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让她瞬间清醒过来。

夏静妍一直都清楚,刘承宇不喜欢自己,在他眼里,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。可她从小就喜欢他,她以为,只要把闫欣悦从他身边赶走,自己就有机会了。

他一直那么纵容她,她天真地以为,最后他肯定会答应娶她的。现在她才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
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不管她用什么手段,怎么吵闹,他都不会喜欢她。夏静妍蓦地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自嘲,而后猛地甩开刘承宇的手,撒腿就往外跑。

刘承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脸部线条紧绷如弦。他抬头朝着楼上望去,自闫欣悦和陆歧为现身,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
他直直看向他们,两人之间似乎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氛围,旁人难以介入。刘承宇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下。

他默默走到前台结账,随后转身离去。

二楼,陆歧为偏头看向闫欣悦,眼中带着一丝好奇,问道:“你觉得他俩之后会怎样发展?”

闫欣悦微微蹙眉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不确定:“我不太清楚。”

陆歧为轻叹一声,满脸感慨:“但看夏静妍那模样,真希望她能早点清醒。困在没结果的感情里,哪会有好下场。”

明亮的吊灯灯光洒在闫欣悦脸上,连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陆歧为盯着她,莫名觉得她这话与其是说夏静妍,倒像是在警告自己。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
闫欣悦却没等他回答,直接说道:“我们下去吧。”

到了前台,闫欣悦才得知陆歧为已结完账。她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:“说好了我请你……”

陆歧为笑着摆摆手,一脸大方:“地点是我选的,自然该我结账。下次你再请回来,我绝不跟你争。”

闫欣悦思索片刻,觉得他说得在理,便不再拒绝。此时正值中午,她还有些事要办。

出了饭馆,她与陆歧为分道扬镳。陆歧为双手插兜,慢悠悠地径直回宿舍。走到楼下,便瞧见刘承宇正站在那儿,眼睛时不时往楼道里瞅,明显是在等人。

陆歧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犹豫片刻,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,扯出个笑容问道:“你是来找欣悦的?她也没跟我说啥时候回来。”

没想到刘承宇看着他,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:“我不找她,我找你。”

找自己?陆歧为心里犯起了嘀咕,八成是因为欣悦的事儿。他没拒绝,指了指旁边的小路:“那一起走走吧。”

他压根摸不透刘承宇的来意,难道是想让自己离欣悦远点?陆歧为抿着嘴,没先开口。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刘承宇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:“比起我,你更适合欣悦。”

陆歧为脚步猛地一滞,停下身,一脸错愕地看着他。此时阳光炽热,即便走在树荫下,仍有斑驳光点洒在刘承宇脸上。陆歧为紧紧盯着他的表情,试图探寻这句话背后的意图,可刘承宇神色平静,让他一无所获。陆歧为只觉嘴唇发干,喉咙发紧,忙问道:“你这话啥意思?”

刘承宇原本紧绷的脸,在这一刻突然绽开了笑容。他缓缓偏过头,望向远处,眼神里满是怅惘。“我了解欣悦。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,“她和你在一起时,整个人完全是放松的,脸上的笑容都多了。可在我身边,她很少有这样的状态。”

“所以我说,你更适合她。”

听到刘承宇说出这样的话,陆歧为一时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,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。还没等他缓过神来,刘承宇又开口问道:“你想知道我和欣悦的故事吗?”

陆歧为直直地看着他,而刘承宇也毫不回避地盯着陆歧为,那神情坦荡得有些过分。陆歧为点了点头,干巴巴地说道:“你说。”

刘承宇的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怀念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我和欣悦,从相识到相知,那过程,我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。就像电影一样,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回放。”

接着,他便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起来,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陆歧为静静地听着,能明显感觉到,从刘承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孤寂感,仿佛他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黑暗的世界里。“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吧。”刘承宇苦笑着说,“我把这些说出来,就好像给自己这些压抑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”

从刘承宇的讲述中,陆歧为能清楚地感觉到,他依旧深爱着闫欣悦。他没有插嘴,只是静静地听着,仿佛自己也置身于他们的故事之中。

故事讲完了,陆歧为依旧没有发表任何看法。而刘承宇呢,胸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许多,眼中也多了几分释然。“我跟你说这些,是想告诉你,欣悦表面上看起来淡然,脾气也好,但她内心很渴望被爱,需要被肯定。”刘承宇认真地说,目光紧紧锁住陆歧为,“如果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,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到她。”

“不要……像我一样。”刘承宇自嘲地笑了笑。听到这里,陆歧为终于明白了刘承宇来找自己的意图。他张了张嘴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问了出来:“既然你都清楚,又为什么……”

“又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这段感情,是吗?”刘承宇打断了他的话,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,嘴角带着笑,却垂下了眼睛。“是,这是我的错。我曾经以为,她那么爱我,是不会离开我的。”

“好了,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,也该走了。”刘承宇说完,便直接转身离开。可刚走出几步,他又停了下来,但没有回头,说道:“既然喜欢,就说出来吧。”

“我不知道欣悦对你是什么感情,但我看得出来,对你,她绝对不抵触。”

说完,他大跨步向前走去,这一次,没有再做任何停顿。

跟刘承宇一番交谈后,陆歧为回去琢磨了好几天。他越想越觉得刘承宇说得在理。“既然喜欢闫欣悦,干嘛不说出来呢?”陆歧为自言自语,“就算结果不好,也没遗憾,总比啥都不说,看她跟别人在一起强。”

想通了自己对闫欣悦的心意后,陆歧为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他决定约闫欣悦周三晚上去看电影。

周三那天,陆歧为精心打扮了一番,提前来到闫欣悦常出现的地方等着。见到闫欣悦后,他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好不容易鼓起勇气,声音还有些颤抖:“闫欣悦,周三晚上一起看电影吧。”

闫欣悦正低着头整理资料,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,愣住了。她拧着眉,眼睛里满是惊讶,重复道:“你要跟我一起看电影?”

陆歧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,可还是强装镇定,笑着回答:“是。”

闫欣悦微微眯起眼睛,认真思索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陆歧为暗暗松了口气,原本紧张僵硬的脸上,笑容变得真切起来:“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。”

陆歧为走后,闫欣悦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陷入了沉思。看电影这种事,在她的认知里,大多是情侣才会一起做的。她一直隐隐感觉陆歧为对自己有别样的感情,可这只是猜测,说不定陆歧为本来就是那种温暖又热心的人呢。但这次电影邀约,让她确定之前的感觉没错。

“开心吗?听到邀约时,我确实挺开心的。”闫欣悦轻声自语,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,“可我要考虑的事太多了……”

深吸一口气,闫欣悦站起身,理了理衣角,往外走:“算了,到时候再看吧。”

周三晚上,陆歧为准时来到闫欣悦的实验室。此时,闫欣悦刚结束一天的工作,正收拾着桌上的文件。看到陆歧为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换个衣服,你稍微等我一下。”

陆歧为看了眼手表,笑着说:“不急,时间还很充裕。”

其实换衣服就是脱下白大褂,不到三分钟,闫欣悦就利落地走了出来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我们走吧。”

电影院在友谊商店旁边,距离挺远。陆歧为早有准备,开了家里那辆气派的红旗车。

路上,闫欣悦好奇地问:“你怎么想到开这车来?”

陆歧为笑着回答:“怕时间赶不及,这车快。”

抵达电影院时,还有十分钟电影开场,时间刚刚好。陆歧为选的是港台刚上映的新片,影院里人很多,热闹非凡。

闫欣悦环顾四周,发现大多是谈对象的男女同志,他们手牵着手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她不自觉地抿了下嘴角,偏头看向陆歧为,正好撞进他带笑的眼中。

陆歧为轻声问:“有点紧张?”

闫欣悦脸颊微红,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:“有一点。”

闫欣悦的心猛地一颤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撞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微微一笑,慌乱地移开了目光。

陆歧为眼中笑意流转,那微勾的嘴角刚要上扬,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。他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闫欣悦只觉脊背瞬间僵硬,这种暧昧的氛围让她无所适从。哪怕是曾经和刘承宇在一起时,她也极少有这样的感觉。她结巴着说:“没,没什么。”

陆歧为还想追问,就在这时,电影开场了。他只好端正地坐回座位。闫欣悦暗自松了口气。

她努力抛开心里那些紊乱的情绪,眼睛紧紧盯着屏幕,很快便沉浸在了电影剧情中。电影全程近两个小时,两人都安静地没有说话。

直到电影结束,他们从影院走了出来。闫欣悦眼尖地发现,路过的情侣们大多借着夜色,偷偷牵起了手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陆歧为。

陆歧为也注意到了那些牵手的情侣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,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。闫欣悦心里纠结着自己和他的关系,看到这一幕,还是隐隐有些失落。

黑色的红旗车停在了筒子楼楼下。闫欣悦确定,陆歧为真的只是约她看了一场电影,没别的意思。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有失落,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。

她打开车门下车,陆歧为也从驾驶座下来了。他站在车旁,右手背在身后,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,脸上虽带着笑,但紧张之情还是溢于言表。

闫欣悦看着他的样子,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。

陆歧为启唇,轻轻唤了她一声:“欣悦。”

闫欣悦莫名地跟着紧张起来,她攥紧手指,关节都泛白了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,轻声回应:“嗯。”

顺着她目光的方向,陆歧为莫名觉得右手有些发麻。他强自镇定,微微抿唇,又喊了一声:“欣悦。”

他一边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名字,一边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坚定地缓步走到她面前。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之前我问过你,你心底期望与你相看、能陪你共度余生的人是什么模样。”

紧接着,他目光灼灼地追问:“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?”

闫欣悦静静地注视着他,那清澈的眼眸好似两汪清泉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柔:“记得。”

在她这般纯净的眼神注视下,陆歧为原本紧绷的神经好像舒缓了一些。他悄悄呼出一口气,缓缓将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,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,一共十一支,花瓣上还带着些许晶莹的水珠。“你说过,希望有个人能毫无保留地包容你的小缺点,真心实意地认可你的能力,在你闹小情绪时温柔地安慰你。”

他的眼神愈发深情,语气无比诚恳:“这些我都能做到,而且,我想把我所能给予的一切美好都奉献给你。”

陆歧为双手虔诚地捧着玫瑰,目不转睛地深情看着闫欣悦,郑重其事地表白:“欣悦,我喜欢你,和我处对象吧。”

闫欣悦的目光,先是落在那束娇艳似火的玫瑰上,而后慢慢移到陆歧为脸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带着一丝迟疑,认真说道:“陆歧为,你知道我离过婚。”

“你这么优秀,身边肯定有很多更好的选择。和我在一起,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非议,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吗?”

陆歧为凝视着她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,眼神坚定而认真:“要是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,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向你表白了。欣悦,这些都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日子是我们自己过,与旁人无关。”

陆歧为的话,如同绚烂的烟花在闫欣悦脑海中炸开,让她一时有些恍惚。陆歧为就那么坚定地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期待,等待着她的答复。好一会儿,闫欣悦才回过神来,咬着唇,眼中还是有些犹豫,又问:“那你爸妈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?”

她心里也不想想太多,可现实问题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头,不得不考虑。他们留过学,思想开放,不觉得离婚是什么大事,可旁人的眼光却像一把把利刃。陆歧为看着她眼中的犹豫,满心都是心疼。他伸出左手,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指尖,温柔地说:“放心,我早把我们的事跟我爸妈说了。”

“他们有信仰,眼界也很开明,很支持我们在一起。”

“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,别总是妄自菲薄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炽热得仿佛能燃烧一切:“欣悦,我喜欢你,是想和你结婚,携手走过一生的。”

陆歧为身上的温度,顺着相触的指尖,一点点传到闫欣悦心里。那一刻,她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花开的美景,所有的担忧都如轻烟般烟消云散。是啊,有什么好怕的呢?这么想着,闫欣悦直接伸手,接过陆歧为手中的花,脸上泛起一抹红晕:“陆歧为,我们处对象吧。”

陆歧为先是一愣,眼神中满是惊喜,下意识地回应:“好,好,我们……”

他环顾四周,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,直接张开双臂,把闫欣悦紧紧抱在怀里。激动之下,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欣悦,我太高兴了……”

这是闫欣悦第二次被他抱在怀里。这一回,她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暖意,好似那熊熊燃烧、热力十足的火堆,一波又一波的温暖不断从他身上涌来。她眉眼弯弯,抬手紧紧地搂住了他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“也不知道是谁把咱俩处对象这事传出去了,才一天时间,整个研究所都知道啦!”闫欣悦嘟着嘴,满脸抱怨。

“那说明咱俩的事儿大家都关心呢。”陆歧为笑着回应,眼中满是宠溺。

这几天,闫欣悦可没少应付那些打趣什么时候喝喜酒的同事。“你们就别打趣我啦,八字还没一撇呢!”她总是笑着这么打发同事。

因为闫母一直催着她去相看,这个周末,闫欣悦便带着陆歧为回了家。

“哎呀,你们这突然带个小伙子回来,可把我们吓一跳!”闫父惊讶地说道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
“这是好事呀,赶紧多买些肉回来,加几道荤菜!”闫母兴奋地张罗着,脸上笑开了花。

饭桌上,闫母一边给陆歧为夹菜,一边有意无意地打探:“歧为啊,你平时工作忙不忙呀?”

“婶子,工作挺充实的,不过再忙我也会照顾好欣悦。”陆歧为礼貌地回答,眼神里满是真诚。

闫欣悦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,眼眶不禁有些发热,心里满是感动。

吃过饭,又坐了几个小时,闫欣悦站起身来说:“爸妈,我们准备回去啦。”

闫母把他们送到门口,眼神里满是关切,拉着闫欣悦的手,不放心地嘱咐:“欣悦啊,有空就多回家看看,妈只有知道你过得好,这心里才能踏实。”

接着,她又看向陆歧为,满脸笑意地说道:“还有歧为,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。要是欣悦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,你可得多担待着点。”

闫欣悦佯装恼怒,轻轻晃了晃母亲的手:“妈!您就别再说啦,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
陆歧为从进闫家开始,脸上就一直挂着温暖的笑容。此时,他认真地看着闫母,语气坚定:“婶子,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欣悦,不会让她受一点欺负。”

闫母又唠叨了几句生活上的注意事项,才终于让他们离开。

从闫家出来,闫欣悦和陆歧为并肩走着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陆歧为满脸笑意,偷偷用余光瞥了瞥闫欣悦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你觉得我在你爸妈那儿表现咋样,能让他们满意不?”

闫欣悦想起刚才母亲偷偷把自己拉到一边,问什么时候结婚的场景,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,脸也微微泛红,轻声说道:“嗯,你这么优秀,他们肯定满意。”

正说着,陆歧为突然停下了脚步。闫欣悦也跟着停了下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刘承宇正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边。刘承宇身姿挺拔,即便只是静静地站着,那出众的气质也让人无法忽视。

陆歧为声音依旧温柔,轻轻拍了拍闫欣悦的肩膀:“他好像有话想跟你说,你要不要去听听?”

闫欣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,皱了皱眉头:“你不拦着我和他接触吗?按说你不应该这么大度啊。”

陆歧为笑着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,宠溺地说:“想去就去吧,我在这里等你。我相信你。”

闫欣悦见刘承宇神色如常,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,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朝他走了过去。她每靠近一步,刘承宇身上那股冷厉的气势便淡上一分。

闫欣悦站定在他面前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,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,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:“你是要找我吗?”

刘承宇垂眸看着她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轻声道:“是。”

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幽潭,闫欣悦完全看不懂其中的情绪。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继续话题,刘承宇却先开了口:“我要走了。”

闫欣悦愣住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忙问:“去哪?”

刘承宇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,认真地说:“其他人我都告别过了,只有你,我想了很久,觉得一定要来跟你说一声。一个月前,我把研究所的项目转交给别人,是因为我申请了转调去滇省军区,现在调令下来了,我很快就要离开北京。”

闫欣悦心中一紧,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,不禁有些愧疚,忙问道:“是因为我吗?”

刘承宇张了张嘴,想说因为她的话让自己痛苦,也因为自己放不下她,离开或许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煎熬。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当然不是,滇省不稳定,晋升机会多,我是为了我的前途。”

闫欣悦心想,那个地方很危险,刚要开口劝他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刘承宇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,他目光越过闫欣悦,看向她身后的陆歧为,眸色复杂地问:“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?”

闫欣悦没有否认,坦然说道:“是,他对我很好,不出意外,等两家正式见过面后,可能就要商量结婚的事了。”

刘承宇瞳孔微微一缩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,轻声说:“挺好的。”

闫欣悦顺着他的目光,看到他身后一直望着这边的夏静妍,还有她手里拿着的资料,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

“不早了,我该走了。”刘承宇说道。

闫欣悦嘴唇动了动,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:“保重。”

刘承宇笑了一声,轻声回应:“好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,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闫欣悦的视线中。

闫欣悦一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直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。她偏头,撞进陆歧为关切的眸子里。

“还好吗?”陆歧为轻声问道。

“嗯。”闫欣悦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,又问:“我跟他见面,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?”

陆歧为的眸子里闪烁着温柔的星光,他笑着说:“吃味吗?确实有一点,但我相信你。你心里要是还有什么疙瘩,就跟我说说,别自己憋着。”

两人并肩朝前走去。陆歧为又开口道:“欣悦,我已经见过你的爸妈了,什么时候你也见见我的爸妈?他们一直说想见你,就连我的那个侄女也吵着要见你,之前你给她挑的八音盒她可喜欢了,整天都抱着不放……”

陆歧为的声音在微风中渐渐远去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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